劉洙源先生書札

四川中江劉洙源先生

弟子金弘恕敬錄

書一

書二

書三

書四

書五

書六

書七

書八

書九

書十

書十一

書十二

書十三

書十四

書十五

書十六

書十七

書十八

書一 廿三年冬十一月廿八日

弘恕居士左右：頃奉 惠書，由張心若君展轉遞交，句法之殷，慕道之切，濁世罕覯，欽佩莫名。（僕）于佛法，但知信仰，造詣殊不敢言。尊示盛多稱譽，俱屬外間傳聞，絕非實事，讀之彌增惶悚。承問淨土法門，意欲筆談妙觀。夫修淨土，相沿有持名止觀兩種。持名普被群機，止觀須憑指授，止觀雖妙，不如持名之穩。 台端入道，宜從持名入手，請緩問津止觀。蓋禪定一法，須與授者同居，否則流弊百出，或趨入邪徑，或易致退失。故蓮池以後，唯提倡持名一法，不主修觀，用意深遠，絕無歧途。持名看來若易，其實徹上徹下，依教理之淺深以為淺深，依發心之廣狹以為廣狹，其生品之高下，則視乎行持緩急與生熟，與修觀者同功，萬修萬人去也。其法具在三經一論，不出信願行，南方盛行， 台端何疑而枉下問？普陀印光法師，海內尊宿，專倡此教。（僕）與此師無一面緣，曾見所刊文鈔，雖衍舊說而多發明，不審 足下曾措意否？（僕）學行無似，愧無以塞明問，慚愧慚愧。雖然，亦有至切要之義相勗者：

我佛說法四十九年，凡經三百六十餘會，教義千差，歸宿無二，一言蔽之，一心而已。（一心即是真心）不了一心，便有外境，因之起惑造業，輪轉無有了期。若實了一心，則三明、六通、十力、四無畏，將不求而自至。故云：一切諸法，心為上首。（佛法與外道。其分界在此。）足下信佛，應如是信。不然，雖持名修觀，盡是外道天魔，非佛法也。何以故？心外有法故。此為根本法義。其次加行有二，一曰莫妄想，二曰耐冷淡。何謂莫妄想？凡對一切境界，並將為空，不可執著，以起想念。世間受生，皆由妄想所成，此乃生死根本，不可不知。何謂耐冷淡？世人造業，都由耐不得冷淡，既欲做箇出世賢聖。猶與世俗貪逐五欲無異：不惟佛不得成，閻羅老子不是瞎漢。今人于佛法，初患不得聞。及其既聞，又云人事太多不肯行。此無他，第一不了一心大義，第二任其妄想不停。何緣妄想？就因耐不得冷淡。此是大大病根。若先除此二病，心內自寂淨，智慧自光明，于佛法有趣向分矣。僕無知愚人，跧伏鄉井，感 公不遠數千里，馳書下問，謹以所學對，不審高明以為何如？手此頌禪悅不宣

劉復禮頓首

書二 廿三率冬十二月廿四日

澹園賢弟左右：頃奉手書，灑灑千言，備述家世履歷，及早歲入外道，近年憬悟，皈依三寶。希求為師弟。想見發心真誠，趣向勇猛，難得難得。如此求法，果能實行，斷無不成之理，請諦聽之。

佛法師弟，以道結合，與世間法微異。苟自信己心原是一尊真佛，聞而深信，用力進修，雖不列門牆，已為如來真子。如心外有境，禍福盛衰，名聞利養，常縈心念，雖修觀念佛，終日侍側，已是叛師背佛。 賢既欲敘師弟，（僕）自

當攝受，般若因緣，非世俗勢利之比，即使不以師弟相稱，凡有問難，豈敢不以實告，勉之勉之。今將副所願，竭誠相教：弟既皈依印光法師，是大好事。此師是方今國內正法眼藏，禪也淨也，宗也教也，莫不深通。惟其願力，欲以淨土一法，普被群機，故專勸念佛。其教賢弟專心念佛，不必勞神研究經論。深有意趣。賢須努力奉行，此師知見極正，決不誤人。 來書復請淨土觀，若（僕）有所吝者然。此念誤也。佛法當機不授，為無慧眼，授非其人，為謗三寶。（僕）得足下勤墾。斷無不言之理，所慮者，恐無益有損耳。足下志趣甚佳，如肯真信，豈止生西如操左券，成佛作祖，亦是吾儕本分內事，絕非意外。來書曾述上年入同善社，此最害事，尤須緩學止觀，否則為害不淺。細繹來書，急求知解，此大難答覆。相宗剖析最密，自謂不喜看，仍以少看為妙。又言喜閱台宗書，豈能讀彼三大部耶？如果能讀，彼中頗斥神通，何以震駭如此？今想得一法，于念佛之外，每日讀六祖壇經數頁。此書極精要，含義極深極富。雖未必能解，讀之使知見端正，為益甚大。楊仁山列于佛學四書，其要可知。學法因地貴真。求了生死，求生西方，此正因也。求世俗果報，邪因也。求持咒靈驗，亦邪因也。求神通，亦邪因也。戒之戒之！我弟子中，雖有發通者，吾力斥之，今已不敢再以神通炫惑人矣。賢問日課如何定？努力念佛盡之矣。四字六字俱可，跏趺坐最妙。暇時加念普賢行願品。

書中更有應答者：一。學大乘法，以了一心為根本，念佛求生為專業。足下生計不裕，即營他業，未嘗不可。所謂治生產業，不礙圓宗，但不可犯十惡業耳。 二。了解一心之義，是大乘最上乘總綱，其義高出發願生西，不止萬萬倍也。 賢持咒誦經，于四悉檀中，尚在世界悉檀範圍內，我此兩書開示，俱屬第一義悉檀範圍矣。珍重毋忽。 三。律藏千言萬語，只有二義。一離惡行，二離欲行。離欲行復有二：一不邪淫。二斷正淫。邪淫是地獄因，佛所不許。正淫為嗣續計，居士無妨。除淫戒外，一切皆是離惡行。足下曾受五戒否？ 四。修觀持名，二法平等，修觀者能明白見，持名者至一心不亂時，乃明白耳。 五。三明六通，二乘與大乘不同。不求自至者，所謂但得母，子自至也。 六。凡學法與文字無關，不識字人，一樣成佛，何況生西。 七。賢問平常日課有效驗否？凡念一聲佛，俱有功德，那得無驗。經中所言，都是千真萬確，佛無妄語，切勿生疑。又已發願即蓮花開，是確實說，毫無虛誑。吾棄大學教授，退居深山，已三年矣。近無著述，向年鈔撮，皆糞土也，可以不問。壇經一書，諸佛心要，不可妄解。逐日讀去，種佛乘種子，不可輕視。昨夜得書，今午作覆，近年山居，外間絕少書札，尤不喜作長函，感君七千里外來問，眼花手顫，草率已甚。吾與君廿年以長耳，頹唐如此，可悟無常迅速，宜及壯年努力前進。

書三 廿四年春二月十五日

昨日得書，問法懇切，令人起敬。措〔惜〕所陳之義，盡是邪知邪見，此由以前問津佛法，未得一箇明白人，故貽害如此。今于所問數端，修加駁正。從前知見，務希掃除淨盡。附佛外道書籍，屏之遠方，或付丙丁。一心念佛，莫求義解。如是積以歲月，或于淨宗有入門處。幸聽我說，善思念之。

君問如何了解一心，高出發願生西萬萬倍？此義是淨宗最上乘說，亦是淨宗常談，經中分明具有。大彌陀言三輩往生，俱以發菩提心為本。又言不明四智，只生邊地疑城。觀經說：諸佛如來，是法界身，入一切眾生心想中，乃至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云云，何嘗不以了一心為根本耶？如此修去，一生可望得無生法忍。常途信願行三字，固不可非，然于菩提心未注重，即使生西，難期上上品，何以故？未了一心故。一心難信，了尤不易。能了，則入無學位矣。然大乘法義，當從此入手，始為發心。君但信萬法俱在心內，諸佛眾生亦在心內，淨土穢土亦在心內，如是極力念佛，用功一年半載再問，莫憑口說。尋常念佛，不明此事，雖得往生，亦是下品。吾教君第一義諦，入手從了心趨入，自然高出萬倍，蓋吾為根器較好者，勉以了義之教，以發菩提心為基礎故也。教下言發心之書，文廣義博，猝難領解。吾用簡單法門相訓，但了一心，即攝諸義，即是真正發心。不了一心，雖發願往生，總滯邊地疑城。此種較世間法固優，終非我佛接引眾生本懷。吾之勸足下閱壇經者以此，此書未嘗言發心，而句句的指人心，言言都是究竟了義。足下自從容理會，此書發明無餘蘊。云何更問勝義諦耶？了一心，即真勝義諦也。勝義諦者，一心是也。謂之佛性，謂之真如，謂之法身，謂之法界，皆真心之異名，皆是我之自心。諸佛眾生，平等無二。如再不達，老實念佛，終有明白之日。但逐語言，則無希望。吾勸君常看壇經者，即以此書啟君菩提心耳，誰謂欲君參禪哉？參禪大法幢，近今濁世能建立耶？足下一聞壇經，便指出某種註解，及心燈錄。嗚呼，此種斷人善根之書，豈可寓目耶？大抵宗門之書，一概不需註解，凡作註解，皆是荒謬絕倫，附佛外道。何以故？宗門直指本心，令人自悟：一入義解，便塞悟門，永斷善根。故中峰大師於信心銘，證道歌，皆有闢義解之作，所以中峰為正法眼藏。夫壇經何需注腳？如欲注腳，吾且告君，五燈會元、尊宿語錄、指月錄等，皆壇經絕妙註解也。應將前註，急急捨去。每日閱壇經，宜直心自悟，不解者闕之。十萬八千語，存而不論可也，萬勿穿鑿，以求義解。

君又有放下最難之問，當知放不下時，一心念佛，便能放下。淨宗珠清濁水之喻，正如此。心若馳散，便以佛號抵制之，久久自靜。凡學法。那箇不用苦功夫，如不用功，而遽能放下，何須學耶？念佛工課，足下可自訂之。吾意凡作一事，當以全力注之。如念佛。則盡日繫念于是，無有休歇。若訂時間，其休歇時多多矣，豈有成功之日，努力念，無間念，勉之勉之。念佛之外，所持諸咒，既曾學過，亦不必廢。只要知心為根本，一切法門，皆入第一義諦。

足下有二女而無子，當知觀音普門品云：「設欲求男，便生福德智慧之男。」 賢夫婦何不常念彼經，持觀音名號耶？既于淨業有益，又于願求有補，何事不作？佛法是一家言，但達心宗，而勤念佛，功德不可思議。其無效者，不肯長時修，心外有法，或作或輟耳。（如教奉行。已生四子。恕注）

足下既修淨土，五戒宜受。凡不作十惡業者，皆可受五戒。何以故？五戒十善業攝。瑜伽菩薩戒，六度四攝攝盡。君如真正發菩提心，不惟五戒宜受，菩薩戒亦宜受，當知菩薩戒，有在家出家兩種，瑜伽戒是在家出家公共之戒。能受，則于淨業為益極大，莫怕莫怕。當知能發大心，即應受菩薩戒，此戒以菩提心為根本，故于治生產業，生男育女，絕無妨礙。但受戒時，于己一面，只是發心，及明持犯開遮之義，在外緣方面，須得高行阿闍黎，為之羯磨，否則不能得上上品戒。

書四 廿五年夏六月廿四日

君有利人之心，如佛說言：自未得度，先度人者，何嘗不是？殊不知經中屢云：若自有縛，欲解彼縛，無有是處。又云：自不修行，欲他修者，終無是處。足下如真欲利人，當精進無倦，使有成就。作六道父母，人天師表，是分內事。登報及口耳相傳，有何利益？

凡學法。貴有決定心，（非成不遷）長時心，（常常做去不可間斷）無間心，（如雞伏卵熱氣一斷便無生意）有此三心，無不成功。夫佛有種種法，治眾生種種心。故經云：方便有多門。豈必門門遍試，乃得成哉？貴信一門，入其深際，乃有是處。四弘誓所謂法門無量誓願學者，是豎論，非橫論，莫誤會。豎論者學通一法，再學別種，以後有無量法門也，非謂一時並進。若一時並進。一法都不能成，有何利益？記之記之。

書五 廿六年秋七月七日

竊嘗聞之，法門無量，要從一門深入，乃有是處。故古者大師教人恆言：要有箇入頭處。夫所謂入頭者，各教不同。宗門以知有為入頭，次第禪法以初觀成就為入頭。以此例密法，事一本尊，當知亦爾。（鄙）意以為一有入處，空慧朗然，縱橫萬變，視此為基。否則，終身門外漢也。 足下美材，幸專心一法，窮以歲月，令其開通。毋兼營並騖，毋見異思遷。入海算沙，說食不飽，宜痛戒之。

世亂，人心無所依倚，求之佛法。今佛法成為時髦品，龍蛇混雜，以偽亂真，大抵名聞利養是求。我輩不可入此種隊裏，乃真佛子也。

書六 廿六年冬十月初九日

頃奉 惠書，斷斷以淨土觀為請，若慮（僕）有所秘惜者。夫法貴流通，吝而不與，是為犯戒。但恐距離太遠，有非筆墨之所能罄，又恐聞而不修，所以默然。今歷時三載，請已踰三。茲將此入手方便，為君一言，諦聽諦聽：

學此觀者，須于佛前，默念三皈五戒，守十善道。繼發三種心：一廣大心，（誓度一切有情）二決定心，（觀不成，不能見異思遷。）三長久心。繼而入坐，（或全跏或半跏）觀六大空。（地水火風空識）最重要在四大，破我見身見故。一、地大散歸西方。（從頭至足堅硬者，皆屬地。）二、水大散歸北方。（血汗津液皆屬于水）三、火大散歸南方。（暖氣屬火）四、風大散歸東方。（鼻息屬風）此四大既空，惟有空大。（第五大）誰知空者，則惟有識。（第六大。）此二大不必久住。即以此識心，諦觀于日。（即十六觀經日觀）前之四大，須攝心觀想。初坐時，每大往各方推散，最短必經十分鐘之久，或更久尤佳。此法本于觀經四帖疏。卷三第三頁。君細心玩之。凡坐必向西，必心平氣靜。入坐之初，須攝心不亂，毋求速效，有效毋驚喜，久久自成。（此為修日觀前勝方便、有此方便、日觀易成。恕注）

君學密法，于四大六大，素所飫聞，並無奇特，但貴能入耳。（僕）歸家已六年，與諸弟子離群索居，不知伊等造詣如何。通淨土觀者，似乎不少。其他妙觀，約有十餘人，而死者過半，無可稱也。

大抵末世學法，女勝于男。（知苦勝。）男中老者，勝于少壯。知苦乃入佛法，少壯多不知苦，故難入耳。學法之人，要少欲知足，不外慕，不求名聞利養，方是佛子。世亂如此，皆由眾生不能少欲知足，造十惡業，釀成浩劫。我輩皈依十力導師，豈可不自警惕乎！

書七 卅五年冬十一月初三日

澹園賢弟左右：頃奉十月朔日。手書，殷勤懇到，何減骨肉。九年之中，滄桑屢變，天荊地棘，慘不忍言！ 貴省屬淪陷區，尤為沈痛。戰事初起，音問阻隔，東望浙雲，系念 足下未嘗忘也 去歲勝利，即冀 足下當有書來，不意今日尊函始從天降。信知善根深厚，再生更慶，舉宅平安，椒聊繁衍，因果不昧也。予雖遭遇國難，而蜀中陪都所在，最稱完善，因此蒙福。庸人之報，慚極慚極。數年之中，常周遊于德陽，廣漢，金堂之間，講演未輟。但風燭殘年，老病頹唐，殊屬可憐。

來書說大乘止觀法，修無念行，此實性宗妙諦，與密宗四瑜伽之無上瑜伽平等，為宗門秘訣。其所述觀法，謂「一念起時，亟為觀照，正觀照時，前念既滅，後念未起，現在無念。」此法便是觀于無念云云，與鄙意稍異。我之所據，如經偈云：「汝等觀是心，念念常生滅。如幻無所有，而得大果報。」此為真正發菩提心，此為無念無住無相行。弟如領悟，以後尚可再說。

書八 卅六年春正月初三日

昨接手書，重問修無念行。夫無念一法，成佛正因，經中分明屢說，不止起信論有之。論中止觀門，言真如三昧，即修無念行之法。不此之務，而止解篇首數語，那有是處！弟如用功，請多讀起信論賢首義記，于經則讀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久久熟誦，當有理會。學法必先具二條件：一不務外，二心要沈寂。違此百劫不成。 賢弟誠心學法，吾有警惕者三：一，佛法以心地為本，不可捨本逐末。二，方便乃是行門，不可忘本體而執手續。三，世事虛假，不可認真。倘以為真，何能與法空相應？怎得入理？此外則常發菩提心為要。來書又索講稿，茲寄廣漢講錄，略具大概，勿必示人，吾風燭殘年，餘生復幾，望賢昆仲媲美袁中郎，吾願斯滿。令兄藕村處，但告他：「至心念佛，時時有彌陀加被。」觀法未成，自不知耳。

書九 卅六年春閏二月朔日

君聞我說真如三昧，不知與觀無念是一事，可知元明以來，馬鳴宗雖在人口，其學荒矣。起信論以真諦本為定，何也？賢首依此疏故，龍樹依此造論故。唐譯止作參考，裂網疏不佳。善說法性者，法相融歸法性。此疏多塗附名相，教初學差可，通法性有礙。起信以賢首為正宗。不可以難解而置之。（商務印書館有義記講義）此論是吾國佛法第一導師，不可忽。來書述所學無念觀，全不是。君當知學觀為種善根。我今問汝，以何者為種子？種在何處？如何播種？吾今教汝曰：種在法界心上。（法界心即汝無明心是、其體即真如。）法界心如田，信自心有佛性（即汝覺性）是種子，以般若觀心是播種。（不分別而觀心不体、自然明白。）久觀則定慧生，是善根生。再觀是善根增長。大徹悟是善根成熟。君修無念，而分別心多，怎得與般若相應？吾念君求法甚殷，今當教以發勝義菩提心：

勸發真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甲、事前自省四件。 （不是靜坐時用的、在事前應先知之。）

一、為何事？ （如為利益願求、則因不正。當求明心見性。）

二、洗舊解。 （應將舊見舊聞、洗滌淨盡。）

三、用何心？ （當遠離覺知之心、所謂離心意識、不用心 。）

四、修何行？ （不雜法相、唯觀心。守心不動一法。）

乙、正行法。 （此法依據達摩大師所傳四句。有真信者俱可學、不信則勿學。）

一、外息諸緣。 （把根塵事，拋撇淨盡。）

二、內心無喘。 （喘者動也，言心不動。）

三、心如牆壁。 （言分別不起，離能所也。）

四、可以入道。 （此句是果，用功只在上三句。）

每日跏趺坐，照三句觀心。心念若起，亦不制止，亦不隨逐。須觀妄念無性，其體是空，心自寂矣，妄念息時，心源空寂，般若相應，真性始現。此法即是無念行，無住行，不動行，即是真如三昧；與起信論一鼻孔出氣，一念頓證。（觀中不宜現境界，至要。坐之次數與久暫，隨便。）

丙、受法儀式 須沐浴已，禮佛白言：「弟子某某，今從某大德所，學發菩提心，信樂歡喜，終身奉行，誓不敢忘。」如是三白，三頂禮。以後但行，不須啟白。從此不得懈怠一日。誦念可減少，金剛經可誦，孰謂凡經皆日日誦。今但發菩提心，直入聖城〔域〕矣，何必貪多？

來書又問：起信論云：「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故。」彼佛即彌陀乎？真如法身又如何觀？答曰：彼佛即彌陀，亦即自心。何以故？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自他不二故。觀真如法身，即是觀自心。何以故？無明實性即佛性，（佛法即真如）幻化空身即法身故。（法身即真心。）

附指月錄初祖說法記

別記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祇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祖祗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可忽曰：我已息諸緣。祖曰：莫成斷滅去否？可曰：不成斷滅。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弘恕敬錄，以供同修者之參閱。）

書十 卅六年春三月朔日

手書已悉。最可喜者，領解甚晰，聞法不捨眾生，悲心流溢，實有種性，堪學大法。雖初來從事，錯謬層出，不得不為君剷除之。諦聽諦聽！

一、不辨法門高下。 君修觀程序五條，（皈敬求加，誦咒調息，推散四大，諦觀無念，向發願。）及鈔錄止觀述記一段，是三乘妙法，為中下根說，須三僧祇劫成佛途徑。達摩法是圓頓法，為上上根說，一念成佛途徑。如何糅雜為一，高下不分？

二、不依先聖口傳。 先聖止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兩句。達摩添成四句，已是增語，何可再增？

三、破壞心法。 五種程序，對世人營逐五欲六塵，而以淨緣五種易之，誠為殊勝。今說明心見性，染緣淨緣都要停息，始為外息諸緣。君只息染緣，而不息淨緣，則初句破壞矣。（染淨是緣，執染緣為有，固不得見性，執淨緣為實，亦不得見性，故諸緣俱息乃能見性。此三乘與一乘之分，亦是諸佛為實施權苦心。）有程序則生心動念，第二句破壞矣。不知三寶在心，而發願回向外境之他佛，分別熾盛，能所宛然，則第三句破壞矣。欲學法而反破之，可乎？果如 尊意，便是倒行逆施，豈能入道！

四、違反起信。 凡說無念行，而不達真如三昧，皆門外漢也。五種程序之極端不可者，何哉？起信論已揀除之矣。彼論云：「不依氣息，不依地水火風。」等，君未之見乎？

初祖之法，則與起信論全同。吾念君函札往返，經十餘年，雖有善根，不得其門，故特教以發菩提心，非必強君學宗門也。（圓頓教發心皆同，能發此心，學其他宗，俱可。如學宗門，須具大福德，任君自擇。）凡學法而隨境界流，不以觀心為本，皆是外道。

三乘人觀心，不深不徹，唯一乘人，頓見本性，頓成如來。法華云：「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正對邪直對曲，不捨方便，即是邪曲。不明心性，亦是邪曲。）君狃于方便，如何能行深般若波羅蜜耶？君解發心為道心，太膚廓了。吾為君下一定義，發菩提心者，發見性之心也。此是透骨透髓之語。真正確實之解。無境可緣，始能見性，所謂無門為法門。君修無念，而不知此，豈非南轅北轍？古德云：「若不觀心，法無來處。」言淨緣不能起也。故知觀心與不觀，實為學法生死關頭。學佛不發心，只得人天因果。如能發此勝義心，則得諸佛授記，且能入劫超劫。其餘妙義尚多，不能悉數。

君問種子。染法種子，是根塵熏習而成。淨法種子，在法身上（即法性上）是本有的。見性則淨種顯，法身上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之種子俱全，見性即得矣。故見性後，為舊佛新成。

發菩提心，不得刊布，有緣者自得聞。此是古法，知者甚多，舉世少人行。吾之不許宣傳者，壇經云：「在別法中，不得傳付，損彼前人，究竟無益。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斷佛種性。」蓋一乘法，聞之而信，世世有益，聞而生疑，則陷彼入地獄矣。說法之可畏如此，可不慎乎？吾以君有十餘年之信仰，欲教之尚如此之難。他人于我無信仰，于法不尊重，如何可說？

書十一 卅六年夏四月十三日

兩緘俱悉。精誠耿耿，為法為人，贊歎不已，慚悚實深。殷勤如此，只得許君刊印矣。講錄出弟子手，錯脫殊甚，茲當一一改正。發菩提心尚無記錄，茲囑廖君錄奉一份，雖兩人手，并印無妨。君如卷尾作跋，切不可有溢美誇大之詞。吾平生接引人，多用淨土觀，成者始授以一乘。凡學深觀，有二條件：第一、依止數年，明審根性。第二、淨土觀成，通曉緣起。具此二者，乃可為說。奈何初談發心，便欲傾筐倒篋耶？達摩法與台賢，其歸是一，而入手不同，君試從我所授者行之，不可生疑。如今問徑已得，當一心用功，莫虛度時光，至要至要。茲錄四句偈相勉。

假使造寶塔，其數如恒沙，不如剎那頃，思惟於此事。（寶積經偈思惟即觀察，此事即心性。）

雖盡未來際，遍游諸佛剎，不求此妙法，終不成菩提。（以下皆是華嚴經偈）

佛子始發生，如是妙寶心，則超凡夫位，入佛所行處，

生在如來家，種族無瑕玷，與佛共平等，決成無上覺。

每日坐倦，便誦此偈，興趣盎然，又能精進矣。勉之！勉之！

書十二 卅六年夏五月十一日

細閱 尊札，懇到無比，真誠披露，得未曾有。（復禮）既老且病，指僵手顫，無力作書，問如泉湧，如何酬對？（余近年應酬，只小柬數十字而止，從無答君之冗長者。）然萬里遠問，又何可拂，姑擇要答之。利人須先自利，成己始能成人，（印書儘可不必，荒亂之年，尤宜惜費。） 望 君沈默觀心，勿以文字為障。所鈔之稿，一一核過。所問各節，另紙批答。足下當知此稿皆是略說，起人正信。若欲實修，更有詳細教授。（不結印亦可觀心，故于坐法，未曾詳列。）凡經典皆有含義，待人引申，何獨此耶？故勸 君力行觀心，自得多聞。

吾今批答來函，任意塗乙，殊不恭也。但知吾賢實心求法，于跋中頗解吾意。心地觀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妙法，一經于耳，須臾之間，攝念觀心，熏成無上大菩提種。」又云：「若能修習深妙觀，惑業苦果無由起，唯觀實相真性如，能所俱亡離諸見。」以上經偈望 賢時時溫習修煉，則吾願滿矣。君分別心太熾，當知分別即是忘想，即是惑業，與發心修無念行，正相反。講錄全本經論，無一字無來歷，一一注出，文當倍增，大可不必。答問五條，列後：

一、問發心與達摩法，及其他圓頓法，異同如何？

答：名異實同，唯三乘法稍異，宗門進行略異，同以見性為歸。圭峰云：達摩一宗，是佛法通塗，禪教共依，唯入手取徑不同。

二、問何故宗門須具大福德？

答：刳心見性，中間毫無境界，與觀行有別，須具真實信心，始能起行。觀門有境界可緣，較易。大信仰即是大福德，非根器薄弱者所能。

三、問觀心完畢，回向何處？

答：觀心即是回向真如實際，他佛自佛同一體故，更有何惑？君初入法門，回向他佛亦可。

四、發心文中，似應增入防魔，除障，證相等文，以為何如？

答：不必。此是速記之稿，非著述也。（如有需者，可閱起信論。）若有真修，必須從師授受，諸境自了，非一言所能盡。

五、淨土三經，與方等經，所說不同，願聞其故。

答：淨土之教，以大小彌陀觀經為本。小彌陀主持名，大彌陀主發心，觀經主修觀而發心，此佛語也。方等經中，說自性彌陀，唯心淨土。雖似更進一層，其實二法，原是一義。而普被群機，但以三經為要，不應獨倡方等高調，以迷中下之機。

故前書云：太玄則違經。

書十三 卅六年夏五月廿一日

頃接校正發心稿，即為核定，可行。 君擬先託覺有情刊布，可哉！可哉！有緣者，自能得之。無緣者，雖強之亦不信。講錄得 君反覆推求，漸臻完善。回思修何行一章，似不相稱，吾當改作之。足下好法樂法，真誠畢露，吾拭目盼其速成，勉之勉之！所問者，答如下：

一、觀心法門。是如來禪，但須勤修，直下超證，不必看教，如欲看教，以入楞伽經，思益經，為最。君義學工淺，兩經非宜，唯心地觀經最宜，猶恐文多，茲先舉要以餉之。如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云：「汝等凡夫，不觀自心，是故漂流生死海中。諸佛菩薩，能觀心故，度生死海，到於彼岸。」又云：「難見難聞菩提正道心地法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妙法，一經于耳，須臾之頃，攝念觀心，熏成無上大菩提種，不久當坐菩提樹王金剛寶座，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偈云：「若能修習深妙觀。惑業苦果無由起。唯觀實相真性如。能所俱亡離諸見。」又云：「觀自身心猶如枯樹牆壁瓦礫等無有異，於一切法無有分別。我觀身心，猶如幻夢，中無有實，念念衰老，其息出已，更不復入。」又云此法名為十方如來最勝秘密心地法門，此法名為一切凡夫入如來地頓悟法門，此法名為一切菩薩趣大菩薩大菩提真實正路。共二十六句，（大乘心地觀經卷八第二頁）可知心法之重要。君此次印書，至欲割產，而吾力阻之。請看此經卷二第十四頁，佛說三種十波羅密，一者十種布施波羅密多，二者十種親近波羅密多，三者十種真實波羅密多。前二布施，未名報恩，其第三種，發起無上大菩提心，住無所得，勸諸眾生，同發此心，乃名真實能報四恩。君須力學觀心，是真布施，是真報恩，諸佛印可。

二、所問治魔等事，舉次第禪為例，異哉！邪執之甚也。禪門無量，大別唯二：一止觀禪，次第法等屬之。一如來禪，只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那有魔境？試問一部五燈會元何章談魔事耶？奈何以三乘而疑一乘耶？然則學如來禪，絕無魔乎。曰有。一、因地不真，二、分別心強，三、無師妄為。何嘗無魔。反之，斷斷無魔，何必畫蛇添足耶？君樂簡易而修此法，此因地不真也。應知此法是凡夫入如來地，頓悟法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君須生死心切，求見本性而樂修之，始為正因。餘皆非正。埋頭細細修，勿起分別，以悟為期。有疑儘管問，不可妄為，則魔因斷盡。

三、問悟後境相。此在發心文中已說明，一切三昧神通等，皆從心現。奈何只知文，而不知義！專務外，而不務內！問名相考據，而不勤觀心！三種是足下貼肉病應力改之。（作此書時，不知仁者在編輯中，始發此種問端，罪過，罪過。然此所言，是極正極要，故仍寄閱。）

四、降魔及證相，不須列入書中。此屬頓悟門，依師修行，諸佛加被，決定無魔。聞悟即是無生法忍，何論證相。三乘法。不能一氣得無生法忍，故有各種證相，以驗其偽。來書所云：眼涼腹煖，此是四禪八定法，乃止觀禪，非如來禪，急宜捨去。此是無相觀，不宜取境。坐時，不必限卯酉。（子午卯酉是外道之言。）佛法二六時中，四威儀內，觀心不停，唯除食時。故前書云：不結印坐，亦可觀心。

書十四 卅六年秋七月廿日

連接兩函，肝膈如見，何遽著急乃爾？吾之過也！然正不可少此雕琢也。當知與 君結合，是般若因緣，不關名利，應力求清淨，稍涉猜疑，便入魔網。此後盡量問答可也，唯期 弟得速悟。書名定為佛法要領，避雷同也。有人謂此次釋楞伽二段，可以附入，印於篇末，未知弟以為如何？快發心修，即得佛記。勉之勉之！答問列後：

問：此觀心法，依據何經？吾 師常引心地觀經。其殆依據此經乎？然此經所說，是月輪觀，何以不令觀月，而令觀心？此疑未明，幸乞教之。

答：一、所依之經。凡觀行法，必依經義。我授君此法，是依楞伽經，非心地觀經也。心地觀經說觀心法最詳，引以為證。其實此如來禪，以楞伽為本，故達摩以此傳心。唐譯楞伽經卷三云：「大慧菩薩摩詞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證聖智行相，及一乘行相，我及諸菩薩摩詞薩得此善巧，於佛法中不由他悟。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言唯。佛言大慧菩薩摩詞薩，依諸聖教，無有分別，獨處閑靜，觀察自覺，不由他悟，離分別見，上上昇進，入如來地，如是修行，名自證聖智行相。云何名一乘行相？謂得證知一乘道故。云何名為知一乘道？謂離能取所取分別如實而住。大慧此一乘道唯除如來，非外道二乘梵天王等之所能得。」此經是主腦，不得生疑，若引楞伽，其證甚多。但文句奧衍，不易了解。故以觀心品為證，因此是方等通義也。

二、不授月輪觀之故。此法門是正直捨方便，月輪觀是有方便，其異一。此法門是無相法，月輪觀是有相，其異二。此法門是離心意識，月輪觀是專用六識，其異三。此法門是離能取所取，月輪觀能所宛然，正與相反，其異四。此法門是直入真如性海，初修月輪觀，是入獨影境，其異五。有此五異，天地懸隔。不得合修。心地觀經之立月輪觀，另為一類之機，不得並論。

問：念佛修觀。所證三昧，同乎異乎？有淺深否？敬祈示之。

答：小彌陀經持名到一心不亂，觀經則有念佛三昧。余謂二經入手不同，而三昧無異。何者？彌陀以持名為主，觀經觀依正相。觀相用心較細，持名似淺。然持名能三昧念，未嘗不細。一心不亂，不亂即定，定即三昧：從念佛來，故名念佛三昧。何謂二經三昧相等？論曰：三昧者，心一境性也。然三昧雖等，到此階段，有淺有深。淺者心境不亂，依正二報，勝妙現前，不能發真無漏。深者得三昧時，便發真無漏。此淺深二機，須臨時勘驗，隨機教授。此兩等人，決定往生。淺者未必上品。深者決定上品上生。勸君發菩提心，即為將來發真張本。又念佛三昧，諸經各異，並非一類。君前問一乘念佛，（即念法身佛。）此三昧為最勝，其來源，從菩提心開發。試舉一相以明之：如淨土之念佛三昧，蓮華大如車輪，或大數由旬而止。一乘念佛三昧則不然。得三昧時，其連華座，與三千大千世界之量相等，安得謂同。何以如是差別？一乘念佛。從菩提心觀來，即得法身。淨土觀從化身來，不知法身，所以不同。

問：禪淨二門，宜專修乎？抑宜雙修？淨友中見吾師講錄者，莫不歡喜贊歎，稱為希有。或謂：若以徹悟禪師要語，附印書後，禪淨雙弘，則善矣。未知尊意以為如何？

答：來書斷斷〔齗齗〕于禪淨雙修不雙修，雙弘不雙弘，余謂此執其名，不知其實。何也？禪淨二門，原是一法。發菩提心，即是如來禪，即念法身佛，已兼之矣，何必再言兼乎？念法身佛，即是實相念佛，為淨宗最上乘，已弘之矣，何必再言弘乎？當知但念化身，不知法身，生品極低。其關係在得三昧時，真無漏發與不發。如發，則悟入第一義。不發，則滯于化土。故觀心一法，無論禪淨，為最要義，何論兼與不兼？ 君必狃于名字，當以發心為主，以持名為輔，亦可。不必闌入徹悟語錄諸法門也。

問：何謂事定？何謂理定？祈開示之。

答：外道亦有禪定；所以不如佛法，終歸墮落者：佛法禪定無量，大別則為事定理定，事定但觀相。理定要入真空之理。試舉例以明之：如修四無量，慈悲喜捨，外道亦修，而不能與佛法共。何也？此四法有三段義：一眾生緣，二法緣，三無緣。外道修此四法，只知眾生緣，不知後二。眾生緣是相是事，後二是理。外道不知唯心，那能入理？佛法則不然，緣相必入理，故後二最重。淨土法亦然。得三昧時，但見殊妙境界，純是事定：得真無漏，才能入理。經云：「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即是入理之觀行。又上言得念佛三昧時，真無漏或發或不發。其發者有二因：一前生曾經熏習，二今生發菩提心。其不發者反此。前生熏習，不能追捕：今生發心，得大助力。故只問發心不發心，不問雙修不雙修。且發心要無分別慧，無分別慧即大般若，何須論兼。毋執名字，而失真義。

問：見性之人，解脫自在，已出輪回，但不知捨此幻軀，往生何處？

答：十方淨土，皆可隨願往生。如願生西，決定上品上生。不生淨土，人間天上，隨意寄托，與淨土等。

問：未見性人，于臨終時，應如何用心，方免輪回而得解脫？幸祈教之。

答：未見性人，臨命終時，安住菩提心，自然得解脫。（黃檗禪師云，但自忘心，同於法界，便得自在。恕注。）

書十五 卅六年秋九月十九日

頃奉兩函，除答問外，略覆大意。吾晚年得 弟，天性好道，全是宿緣。應鄭重居心，不可忽過。弟病宜善自將護。論果報，恐難長壽。論佛法，能真實發心，無得長壽者。（宗鏡錄謂：「種子為命根」。發心能變種，故是長壽法。又云：命根者，依心假立，命為能依，心為所依，命之依心，如情之依心矣。」吾當為 弟回向，（是緣）弟當真實發菩提心，依我修法行之。每日須二三座，（是因）此是第一法。第二要離欲。凡肺病喘咳，都由少年多欲所致，故佛藏經有離欲離見之訓。第三調飲食睡眠。第四醫藥扶助。弟慮年壽不永，此生難成。如能真正發心，即使一生不成，來生必圓。永明所謂一出頭來，一聞千悟，終不虛也，常常熏習故。弟可學施食，勿令間斷，此是長壽因故。或持觀音名，亦有求必應。弟請我作序，此小小因緣，何必作？且亦勿必請人作，此次略解楞伽，是弟與李少垣君問我何故不授月輪觀而令觀心，故說此以示其依據。余說此法，僅一句鐘。廖寂慧記，一句餘鐘，並非夙構。廖寂慧者，貞女也。由女師大卒業，任教育廿餘年。皈依我亦廿餘年兩年來，答君問，盡出廖手：因我手顫，不能多寫也。近住吾家已二年，修觀學教，行將回家。以後替手，正費躊躇。答問列後：

一、問動時如何用功？曰：亦如靜時。觀心未熟，則有動靜之分。觀心熟已，動靜無殊。宗門云：「在千萬人中，如無一人相似：在萬事紛擾中，如無一事相似。」可知動靜是一。初學未得定，故祖師教人管帶，言應事接物，應須常常管理攜帶此觀心法也。君不必慮，久修自明。吾引一段楞伽經，以備君用。經云：「觀一切法，皆無自性。如空中雲，如旋火輪，如乾闥婆城，如幻如燄，如水中月，如夢所見，不離自心。由無始虛妄見故，取以為外。作是觀已，斷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知身及物，并所住處，一切皆是藏識境界。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思惟，恒住不捨。」此段經文，玩昧在心，則生深信。 君之不能，其因有二：教理不熟，二定力未成。總之，行住坐臥，須要不離觀心。

二、問發菩提心，即是如來禪，即念法身佛，禪淨不二，已聞命矣。然則所謂一乘念佛，實相念佛，皆是發心之異名乎？答曰：是。 觀心與法界觀，同乎異乎？有淺深否？曰：觀心即是法界觀，無同異，無淺深，不可循名昧實。所謂四無量心三段義者，請再教之。曰：眾生緣者，謂見三千大千世界眾生，皆在苦海，一一拔苦與樂也。此義外道與佛法共。法緣者，謂眾生皆是蘊界處之相（五蘊十八界十二處）其中並無有人。無緣者，謂蘊界處無性是空，並無有法，只有性而已。眾生緣，人法具足。法緣，有法無人。無緣，有性無法。何謂心一境性？曰：定有七名，此其一也。舊譯禪支為一心支，唐三藏譯為心一境性。言得禪定時，一心不亂，專住一種境界，謂之心住一境之性。此詮定相，而有有漏無漏之分。有漏是識，外道三乘皆得。無漏是真如，唯一乘得。

三、問經典中，如與如如，其義云何？曰：如者，空也。般若云：諸法如，即是佛。又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心如如，謂心空也。境如如，謂境空也。彌勒亦如，語出淨名，是論本體，故彌勒與眾生同科。 何謂心境不相到？曰：心境相到者，業識境也。如著衣吃飯：衣到身，飯到口。正智法性境界，非根非塵非識，空無涯際，自證乃知，云何相到？何謂心若不異？曰：雜念起為異，無雜念為如。

四、楞伽合轍所云：觀察妄想本無自性。與我所說一也。何也？妄想即無明，觀妄想無性，即是觀無明心。佛法萬法皆無自性，豈此無明而有性乎？惟彼教人，窮究妄想起處，此語大非！蓋窮究須用意：此觀心法，離心意識，那有用意識之理？驀直觀去便是，不必窮究。古德云：心光透時，餘瑕自盡。何等簡要！何須推究？ 楞伽唐譯最佳，古人以三譯為一經同本而異譯。吾謂三譯是三種經，可互相參考。宋譯在前，先德拈提，多引宋本，要不如唐譯之善。若謂疏注，六朝唐人諸作俱亡，唯賢首楞伽玄義二卷尚存，（金陵刻經處出版）最為微妙。龍樹注此經有千卷，未譯來此土。明僧疏此經，凡十餘種，唯憨山藕益稍可，都不能繼賢首也。

書十六 卅六年冬十一月朔日

秋間吾在成都廣漢德陽，淹留講演，每逢佳士。歸來得弟函，何慧昭君函附焉。囑我批答，則所不敢。繹何君意，約有三疑，茲略答之：一、疑發心法太高，宜于上根，不宜于中下。答云：不高。不發心，不真實。華嚴云：譬如服藥，藥不對症，可數數換，唯水一味，則不可換。水，譬菩提心也。後師說念佛法，不說發心，一為愚人不知，二則其法未備。夫淨土三經，大彌陀及觀經，俱有發心之文：謂小彌陀無之者，非也。此經有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語，使先未發心，對何說不退轉乎？此義從無人道，思之自明。 二、疑念佛人，兼修發心，懼其夾雜。答云：不雜。夫念佛。非求一心不亂乎？（一向不觀心者，何從而知一心不亂。）發心一法，直入一心境界，惡得謂雜？且吾人念佛，從朝至暮，身口意三業，能念念不離於佛乎？處事接物，能剎那不離於佛乎？如曰未也，離佛時多。然則於此脫離，不病其雜；一度發心，獨病其雜，可乎？學法人而拒絕發心，恐無是處。 三、疑上根人少。答云：甚多。吾謂萬人之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是上根，下下根不過一人耳。曰：何以都不成？曰：彼不信也，非根器壞也。試觀賢劫經中所舉六種人，未發心時，誰能定其是上根乎？金剛經云：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儒門理學家，不准說世間無好人。佛門圓頓家，不准說眾生是劣根。（未經雕琢故，琢則成器矣。）或曰：何以宗門常說須上上根耶？曰：此是警惕之詞，策勵向上之意。宗門發言，都是活句。若執為實，則是偏計，便是死句，豈為知言！以上三義，請婉達之。

書十七 卅六年冬十二月廿七日

吾平生無師，而先學經學，經學重師法，不雜亂。吾用其法，以讀性相兩宗之書，以治台賢兩家之學。後入禪宗，門庭不紊，遂於無師中得師。回看古人，莫不如此，豈如弟之雜亂無章哉！弟好法雖切，而似雜貨攤，難成在此：無師之故也。莫作過水田，始得！弟病因看書太多，坐時用力之故。看書可以節制，靜坐要一切放下，何須用力？用力即是執著，執著焉能觀心。應力改，則病易癒，觀易成。（信心銘云：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虛明自照，不勞心力。傳心法要云。息念忘慮，佛自現前，直下無心，本體自現。皆明放下觀心之法。弘恕附錄。）弟問更有法否？此太不理會法味之言。達摩三句，括盡一切。六祖之不思善不思惡，即是外息諸緣。正與麼時，即是內心無喘。文句不同，豈有二致？做到正與麼時，只是一味不動，一念萬年做去，那更有法？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是問句，謂之發機。（教下謂之常機。佛法以心為機，故曰一念回機，便同本得。）宗門云 ：凡夫玄關緊閉，識鎖難開。機即玄關，勝者以一言投之，擊發其機，彼即頓悟耳，然此公案最重要者，是與麼時三字，（即不思善惡時。）是禪宗秘訣。發心人能如是住心，則悟不遠矣。祖師云：與麼時，謂之佛未生時。又謂之居頂，貴重無比。一日中能有數小時如此住心，始合法。自有發機因緣，不必要人指導。祖師云：但能與麼時，不愁不徹悟。此屬心法秘要，可力行之。某君不知即心是佛，而謂觀心未仗佛力，恐難生西，隨他去持名可也。先德云：菩薩初發心，（即觀心）諸佛即攝入淨土去了。（此句要牢記。）世人重持名，而輕觀心，或分為兩事，抑何可笑！編校宜少，觀心宜勤，（隨處可觀，不只限於靜坐。一味觀去，不必多看書籍）以悟為期，決不相賺。

書十八 三十七年數函節錄

弟一味求多聞，不努力觀心，去佛法太遠。迅速回頭，猶未為晚！最可笑者，問見性後如何？此誦文而不知義。夫見性成佛，常語也，弟全不知，何也？言見性，即成佛矣。佛者智也，菩提也。永嘉語，即智成之相。欲得智成，必須觀心，汝不觀心，而但誦其語，豈不可笑？學法應有大志操行，何必問人見性，只形頑懦。 弟之病：第一自用。第二想開雜貨店（欲集佛法，成一驗方新編，果可如此，前人早為之矣。）。第三不用功。今勸從容觀心兩三箇月，看有瘥否？不然，難醫。用功時，須要一切事都放下，放下才能觀心。不必看書，反亂人心。日日做調伏工夫，心念澄清，智慧便生，此為入理方便，不可以其少而忽之。觀心者，心是淨土，觀之即是信願行，即生淨土矣，心是真如佛性，即土也。故發心為第一義念佛法門。成都來請，不久出門，又有數月之游。（春二月二十日）

弟宜悉心修發心法，此關不通，猝難入門。此法一往觀心，萬事萬緣一齊放下，久久自然入手。勿將迎，勿索效。心空及第歸，思之思之。弟好在文字上推求，不在心念上觀察，入理稍難。只要一念回機，又有何難，春暮多雨，善自調護。

吾於廿四抵省，開講楞嚴，用正脈疏，此經唐人疏已亡盡，惟宗鏡錄中略見一二，此外皆宋元諸師所作。明僧依違其間，俱未善。惟交光師著正脈疏將舊說一概駁盡，不惟明人不及，宋元諸師皆不能望其項背。因此師是學華嚴者，解此經為入華嚴方便，所以卓絕。弟問有無記錄，有即寄來。無則不必懸望。又問閱何書最好，圓悟心要最好，後當寄贈一部，此次印書，累弟太甚。印書事完，弘法之願已了，以後專望從容修法，勿間勿斷。觀心與養身是一義，徹悟則諸病自瘉。（四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