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不染

竺摩法師著

人生為何要念佛

隨淨土機施念佛號

淨土法門叢談

修學淨土的三資糧

人生為何要念佛

未說念佛之前，先來說一下開光。光是與暗相反的。有了黑暗，光明就被趕跑了。光明譬如主人，黑暗譬如盜賊，如果能以光明克服黑暗，盜賊斂跡，主人便可常開智眼，坐鎮靈府，當下也就是佛了。既然如此，佛自有光，何待人開；不過借此方便權宜，開發各人自性本具，迷而不覺的靈光罷了。

要啟發眾生自性本具迷而不覺的靈光，最好的方便，還是念佛。念佛念得心地清淨，自性靈光便會炯然照露出來。對於佛法沒有認識與信念不具的人，總認為念佛沒有什麼意思，或屬於迷信一類。其實用冷靜的頭腦來觀察，念佛不但有意義，不迷信，而且還是屬於極理智的舉動。現在且從最淺顯的地方，講明念佛是理智的、不迷信、有意義的道理。

一、念佛為治心：人類在一切動物中是最靈敏的，因他有一顆智慧的心。智慧的心是從好的一面說的，這顆心能擴展到至極圓滿，即是佛的真心；但平常一般沒有修養的心，都是不好的，是煩惱不淨的妄心。這個妄心，佛經上形容它為「心猿意馬」，喜歡做惡為非，不容易控制得住的。從前，從禪理中摸索出來的王陽明，也曾說過：「山中之賊易治，心中之賊難防。」心中之賊，就是由妄心所起的煩惱，如貪、瞋、癡、慢、疑、我見、邊見、邪見等等。心海不波，性月朗照，是我們的本來面目；但有了這些煩惱在心海裡興風作浪，呼風喚雨，就把朗照性天的智月迷隱於陰霾中去了。

觀無量壽經說：「如來今者為未來世一切眾生，為煩惱賊之所苦者說清淨業。」這清淨業，就是指念佛的淨業，能醫治我們的妄心。蓮池大師在彌陀疏鈔中說，佛者覺義。覺有二義：一是覺察，時時覺察這心，不為煩惱所侵。如人覺察有賊，時時提防，賊技就無所施展。二是覺悟，覺悟到諸法的真性，則一切在迷惘中所起的我見、邊見、邪見等的俗知俗見都可捨去，回復到心海不波，性月長朗的境地。所以念佛，正是破迷為覺，治妄成真的良好方法，怎可說是迷信呢？除非是自己不懂這個道理。

人生的疾病可以說有兩種：一是生理上的病，二是心理上的病。生理的病是屬於肉體的，世間中西的藥物可以醫治；心理的病，是煩惱的病，屬於精神的，世間的藥物是醫治不好的，需要出世的法藥來醫治。「佛是無上醫王」這句話，就是指佛能醫治眾生的心病。經說：「佛說種種法，為治種種心；若無種種心，何須種種法！」佛法不但能調身，更重調心，道理就在這裡。

平常說：「心病還須心藥醫」。這話是從經驗中說出來的。煩惱的病，就是心病。從前有個傻瓜行過塔下，忽想起萬一塔倒下來，豈不壓死許多人？又我若被壓死，我妻將如何？歸急問妻。妻謔答：「你死，我當嫁與隔鄰的王達。」傻瓜聽後，既憂塔倒身死，又憂妻嫁王達，遂得重病，百醫難治。後來有個信佛的朋友來看他，他的妻子告以病的起因。佛友自謂能治。見到傻瓜即說：「你所看見的那個塔，昨晚已倒下來了。」傻瓜聽見馬上從病榻上爬了起來驚問道：「壓死了多少人？」佛友從容不迫地說：「昨晚正當放工時候，街人都已歸去，故只壓死一個人。」傻瓜急問：「此人為誰？」答謂：「王達！」傻瓜即刻喜得心花怒放，百病消除。因傻瓜憂塔倒會壓死自己，又憂王達奪妻，現知兩事都已發生，自然心病也沒有了。這個佛友的假設，就好像佛的方便說法，為的是要治好眾生種種的心病。佛法八萬四千，結歸唯在一心。自從釋尊靈山拈花，迦葉破顏微笑，就是以心印心，以心傳心，在理性上著眼；乃至最後在遺教經中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也無非要弟子們從事相上做制心的工夫，達到大悟心法的理性。制心最好的辦法，莫如念「南無阿彌陀佛」的六字洪名。念玆在玆，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妄念漸消，即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的狀態。華嚴經云：「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我們能於行住坐臥，出入往還，時時把佛放在心頭，念到此心淨如虛空，了無渣滓，無相無礙，得大自在，就是念佛所致的實際受用。

二、念佛能醫口：平常說：「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又說：「一言興邦，一言喪邦。」口不修，說出來的一定不是好話。每見一張油嘴，掉其三寸不爛之舌，無非是勾心鬥角，搬弄是非。所以佛戒妄語，因人無信不立，妄語即失信於人；戒綺語，花言巧語，不但引人邪思，而且趨於下流；戒兩舌，離間他人，最損陰德；戒惡口，毒言傷人，過於刀劍。然口毒由於心毒，所以先要修心，否則「佛口蛇心」，更要不得。觀經說：「若不遠離粗言，自害害彼，彼此俱害；修習善語，自利利人，彼此俱利。」兩者的損益，為禍為福，自可三致其意。

有些人，天生一張最會討人便宜的嘴，但討便宜有時也會失便宜。像蘇東坡一次與佛印對坐殿中，問佛印道：「你看我坐態像個什麼？」佛印答道：「像一尊佛。你看我呢？」東坡回答他：「你像一堆牛糞。」因佛印穿著大袍，婆娑於地。佛印知他造口業，默然不語。東坡卻得意的笑了，以為自己占了上風，歸來告訴蘇小妹，說自己每次與佛印對辯都是輸給他，今天卻勝了，就把經過說給妹妹聽。小妹聽了，急忙說：「哥哥！又是你輸了！」東坡追問為什麼呢？小妹說：「佛印嘴裡走出一尊佛，你的嘴裡卻痾出一堆屎，你這臭嘴巴，還不是輸了嗎？」東坡聽了，頗有省悟。這便是討便宜失便宜，自己上了佛印的當，還睡在鼓裡摸不到鐘。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了。

在佛經裡還說到一個人惡口粗言，常被諸天呵責，而鬼神也掃其腳跡，被他踏過的地方，也嫌不淨。同是一張嘴巴，如果不講「無義語」，轉過來多講「有益語」，或讀經，或念佛，那就可消災滅罪，增福無量。唐朝有一女尼，平日常誦法華經裡的「青蓮花香，白蓮花香」，後世做人，口中常出清香，人見人愛，人見人敬。又如宋黃岩正等寺的慧觀和尚，畜有鴝鵒，常教他念佛不絕。一日立化籠上，所瘞之處，出青蓮花。掘開一看，蓮花是從鴝鵒的口中長出來的。這便是讀經念佛之口，和誑言咒詛之口，價值不同所在。

三、念佛可離苦：佛法為脫苦的方便；念佛法門亦是脫苦方便之一法。由於念佛的功用，不但可脫現世苦，也可脫來世苦。

（一）解脫現世苦——現世人生的疾苦，有來自物質上的，有來自精神上的。有來自人為的，有來自自然的。衣食住行的不具，是物質給予的痛苦。飛機大砲、原子彈的威脅，是人造的痛苦。風雨寒暑的剝蝕，是從自然界來的痛苦。還有求不得、冤憎會、愛別離等苦，又是從物質精神以及自然環境種種襲逼而來的痛苦。一個能懂佛理，了悟人生本來是苦、空、無常、無我的人，能用一句佛話，自淨其意，看破世情，放下萬緣，那麼無論遇到何種痛苦來襲，自己都能抵擋過去，自己都能排解自己，無論如何，他的痛苦要比不理解佛法，不肯念佛的人來得少；而且他既能了知人生是苦、空、無常、無我的，同時又能排解自己，安慰自己，抵擋痛苦的來襲，可見他內蘊的精神，還是很勇敢的，很積極的，和那些向苦難低頭的弱者，不敢正視現實，走向消極自殺的道路，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二）解脫來世苦——佛法說我們的生命是永恒不斷的，在沒有得到轉凡成聖的解脫以前，虛妄業識的生命，無始劫來，就是輪迴流轉，從未休止的。因此，一個人如抵擋不住人生各種痛苦的襲擊，想去自盡，希圖逃避痛苦，那是辦不到的，而且這也是愚蠢的作法，不但不能脫苦，反而會更加痛苦。因自盡已是苦，自盡之後過去業報不己，仍要受苦。佛說人生所受的苦報，都是過去所作的前因招感的，前因未了，你想早點死，想逃避它，可是絕對逃避不了的。唯有自己覺悟反省，懺悔舊業，不造新殃，才能重創未來的幸福，獲得光明的前途。念佛，是念佛的智慧、學問、道德、人格，使自己的心地清淨，朝向成佛之路，能夠學佛，跳出輪迴生死，不受業識流轉的痛苦，得無生忍，入不退地，就是解脫未來痛苦的最好法子。

念佛，是佛教許多法門中的異門方便，一句佛號，簡單方便，不論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都可以念。「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這是佛在楞嚴經中親口所說的。

還有，念佛是修行的捷徑。因念佛能「橫超娑婆，帶業往生」。如蟲穿竹筒，從中間的竹節中打橫咬出來，不必從尾至頂經過許多的路程。所謂「多障眾生念佛觀」，念佛能消多劫業障，如千年暗室，一燈能破。念佛不但可以懺除宿業，去掉障礙，即使去不掉罪障，也可「帶業往生」，到淨土境地，繼續修道，永無退轉。如唐張善和屠牛為業，臨終惡相現前，見群牛索命，生大恐怖。其妻教以至心念佛，惡相頓消，見佛來迎。這都是帶業往生的明證。古德還說：「餘門學道，如蟻子登於高山；念佛往生，似風帆揚於順水。」都是讚揚念佛法門的簡捷、便利，是不無理由的。所以，古來不論是禪、教、律、密的各宗的明眼大匠，多數兼修淨業，歸心淨土。正所謂「教重自宗，行歸淨土」。如蓮池疏鈔說：「禪如永明，以宗門柱石，而上品上生；圓照以獨秉單傳，而標名蓮境。教如僧叡弘輔什師，而蓮華出榻；四明中興教觀，而西向坐亡。律如靈芝生弘毗尼，而死生安養；清照大闡律學，而說偈西歸。」這些行者，都有事實的表現，寫來略作佐證而已。

隨淨土機施念佛號

佛法一乘，本無分別，只因機有利鈍，遂使教分頓漸。頓教之機，一聞妙法，當下圓悟，頓起直入，一生成辦，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漸教之機，行布次第，順序以進，或修或退，要經三大阿僧祇劫，不免因難思退，遂有「佛道長遠，久受勤苦」之歎！

一、對機施教應病與藥

佛教有無量教門，皆隨佛陀對機說法，應病與藥而來。為何佛陀要「對機施教，應病與藥」呢？在雜阿含經卷四十八大意說：當時佛陀在恒河行化，有二牛郎趕牛渡河。其中一個牛郎帶著一群牛，事前沒有注意視察恒河上下游的水勢，也不明白觀察何處的水流最緩，容易渡登彼岸，就把所有的牛群趕下水渡河，結果到了中流，牛隻都被急流沖去，溺死河中。另一牛郎趕牛渡河前，先觀察上下游的水勢，又查明兩岸的水流緩急，然後先趕一批過河，試渡成功，再趕第二批第三批過渡，結果所有的牛隻，沒有損失，皆安然渡河，到達彼岸。

當時佛告比丘，說法度生，亦是同樣的道理，不先實際觀察眾生的根性，以及生活情形，也不觀察應使他們止於何等理想的生活為最適合，只知盲目的執著一成不變的教理，去化度眾生，則被引度的眾生，將在中途失利，無法安穩的到達彼岸。所以說法度生，必須善用智慧，更須善用方便，才可以使眾生得到實際的利益。

二、不因請教無問自說

就以淨土法門來說，佛說阿彌陀經，是觀察當時有些適應淨土的根機，須說淨土法門，才能使他們深信因果，捨惡向善，稱佛名號，往生蓮邦，所以就不因請教，無問自說，敷揚淨土教義，普度念佛眾生。又說將來世界到了末劫，眾生業重，五濁現前，所以佛經上的文字，都自消失，唯阿彌陀經多留百年，這是給業重眾生最後信佛的機會。過此以後，彌陀經上的文字也都消失淨盡，那時再無佛法在世流行，眾生皆於業海茫茫，為洪波所汨沒了。由上可見淨土法門，確與末法眾生有緣，適應智簡業重的眾生所修學，儘管顯密各宗各自弘揚發揮光大，而淨土法門的適應性、重要性，還是要為眾機所需要，不可忽視「末法眾生業重，唯依念佛法門得度」，這句話最值得深思。

三、三眼普被有教無疑

佛所教化之法門，各適機宜，有契上根，有契中根，有契下根，隨其根性，各適其適；唯淨土宗之念佛法門，接引眾生，不尚一格，乃是三根普被，萬類均霑，不論僧俗智愚、男女貴賤、家庭寺院、動靜閒忙，不分種族，皆可學習，只要自己能一心念佛，執持名號，無不達到由念佛而成佛的目的。

（一）念佛非愚人的事

有人說：念佛法門只適合愚夫愚婦修學，不適合知識階層修學。這是不理解念佛真義的人，把念佛法門低估了！他們將所謂的知識階層看得太高貴而把愚夫愚婦看得太低賤了！屬於知識階層人物的大論師、大學者修習念佛法門的，撇開中國淨土宗的十三代祖師不算，如西天的文殊、普賢、勢至、天親、馬鳴、龍樹等諸大師，皆為智德高明的知識份子，他們都是提倡念佛，歸宗淨土的。如文殊有偈云：「願我命終時，滅除諸煩惱，面見阿彌陀，往生安樂剎。」勢至圓通章云：「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華嚴普賢菩薩，在善財童子遍參諸善知識證悟後，為說「十大願王，導歸極樂」，並令善財及華藏海眾，迴向西方極樂世界，圓滿佛果。天親菩薩撰往生論，開示禮拜、讚歎、作願、觀察、迴向五門，勸修成就，得生安樂國，見彼阿彌陀。龍樹十住毗婆沙論說：「佛法有無量門，如世間道有難有易，......若人欲疾至不退轉地者，應以恭敬心，執持稱名號。」馬鳴大乘起信論說：「最勝方便，專意念佛，即得往生，終無退轉。」足見念佛法門，不專是屬於愚夫愚婦的。

（二）念佛非老年人的事

有人說：念佛是老年人的事，青年不必學得太早。意思是老年的人，快要離開這個世界，應該及早念佛，將來才可往生西方；年輕人則不必學念佛，早生淨土。誰能預料，世事無常，壽夭不定，大限之期，不論年老年少，一樣要去。老的固然要去，少的也一樣要去，或甚至死得比老的還要早一點。所謂：「莫謂老來方學道，孤墳多是少年人。」昔賢詩云：「奉勸諸賢及早修，光陰如箭去難留，寒來暑往催人老，不覺青年白了頭！」

有一個叫做「諉過閻王」的故事，十分有趣。其內容是說昔有一個老人死後被閻王召去審判。因老人在生多作惡事，不修善行，所以閻王就咬牙切齒地呵責他：「為人在世應多修善，為何你卻作惡多端？」老人硬嘴反詰閻王，怪閻王為何不先寫信通知他止惡行善，使他好做個準備。閻王謂早已寫四封信通知他了。老人問是哪四封信？閻王說：「有一日你吃飯時，自覺牙齒搖動，有這回事嗎？」老人答：「有。」閻王謂這是第一封信。接著，閻王又說：「又有一日，你對著鏡子，發現頭髮忽有斑白，這是第二封信。你有沒有收到呢？」老人點了點頭。閻王掃了老人一眼，又繼續說道：「接著我又送了兩封信給你：幾年後的某一天，你發覺面有縐紋，這就是第三封信。最後，你自覺頭痛暈倒，那是第四封信，通知你死訊快到了，你自執迷，不肯檢點，反諉過於我，怪我沒有寄信給你！」老人至此無言以對。當時旁邊跪審的一個年輕小鬼，忽對閻王提出抗議：「他不理會你那四封信，年老而死，被你呵責，尚有道理，而我則年紀輕輕就死了，為何你不來信先通知我呢？」閻王道：「我也寄過四封信通知你：一次你從單車上跌倒，一次你從馬上跌下，一次你在花園打球暈去，一次你游泳溺水昏迷。四次的訊息，都是警告你雖年輕，也會死亡的，你不醒覺，卻來怪我！」小鬼聽了，啞口無言，深悔來不及修善，已赴黃泉。現在各人自己省察，究竟寄來幾封信了？趕快修行，莫待老來，被閻王呵責，悔之晚矣。

（三）念佛非有閒階級的事

有人說：念佛是你們閒人的事情，我們工作忙的人，哪有工夫來念佛？這也是推託之詞，不足為不念佛的理由，真正有心念佛的人，行住坐臥，什麼時候都可以念佛，身手雖因工作忙，而口卻是空著無事，為何不可念佛呢？唐代大詩人白樂天，年到古稀，始悟念佛的好處；作詩云：「我年七十一，不復事吟哦，看經費眼力，作福畏奔波，何以度身眼，一句阿彌陀。行也阿彌陀，坐也阿彌陀，縱使忙似箭，不廢阿彌陀。達人應笑我，多卻阿彌陀，達又怎麼生，不達復如何？日暮而途遠，此生已蹉跎，普勸法界眾，同念阿彌陀！」

古德也有用心良苦，詠成行臥二詩，勉人念佛。詩云：

「行時正好念彌陀，一步可隨一佛過。足下時時遊淨土，心頭念念離娑婆。旁花隨柳休回顧，臨水登山莫放過！等得阿儂生極樂，十方來去任如何！」

「臥時念佛莫聞聲，鼻息之中好繫名。一枕清風秋萬里，半床明月夜三更。無如塵累心難斷，唯有蓮花夢見成，睡眼朦朧諸佛現，覺來追記尚分明。」如夢中忘記念佛，醒時叩頭流血，生大慚愧，如此精進，佛無不成。

四、作業受報帶業往生

經中有說業力之盛頗為可驚：（一）虛空非大，業力為大；滄海非深，業力為深；須彌非高，業力為高。（二）業由自造，非神所造。（三）神造萬物，業力造神。

三界眾生，無始以來，由於惑業苦三道輪迴，不得解脫。惑是煩惱，由煩惱造業，由造業而受苦報，是因果必然的道理。地藏經云：「業力甚大，能敵須彌，能深巨海，能障聖道。是故眾生莫輕小惡，以為無罪，死後有報，纖毫受之，父子至親，歧路各別，縱然相逢，無肯代受。」業有黑業與白業，黑業是由身口意三業所造染污的惡業，白業則是指身口意清淨所造的淨業。或白業是出世的無漏業，黑業是世間的罪業。若造世間污染的惡業，必須懺悔，才能清淨，不懺悔罪益深。如無懺悔之心，或時間、壽命不夠，難以懺悔，那麼是自力不足，只有仰仗佛力——他力加被，帶業往生，渡到彼岸，不再退轉娑婆，在樂土作下品的凡夫，慢慢從事懺悔，以求上升而至上品，見佛聞法，悟無生忍，圓證佛果。此即彌陀願中第十八願念佛往生：「我成佛時，若有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唯除五逆十惡，毀謗正法。」

但是近來也有人懷疑，經中無帶業往生明文，欲把「帶業往生」改為「消業往生」，以合其意，已鬧出大笑話來。因業有善業與惡業，惡業可消，善業即淨業，善業如消，勢必無佛道可成了。曾經也有人以「依義不依語」來破斥其不當。蓋經中雖無其語，卻有其義，況待消了業障往生，那麼往來西方之人應一律平等，何以淨土要分九品四土呢？既然有品位高下，國土粗妙，那麼對於帶業往生的道理，豈可妄加推翻！這或許是因學者修行各有所偏，入主出奴，而有是己非他的想法。

五、造業必報，因果不爽

在中國東漢時代，東方的波斯古國，甚為強盛，嘗有安世高等高僧來華弘教，頗受歡迎。安世高法師曾經多世修行，能通宿命。有一世他為安息國太子，捨離五欲，出家修道，得宿命通，自知前世欠人命債，必須償還。那債主就在中國洛陽，於是航海東來；既達洛陽，行至曠野無人之處，忽見一少年迎面而來，身佩鋼刀，怒氣沖沖，不發一言，一刀便將法師殺掉。法師死後神識悠然，又飄回安息國，投胎為二世太子。及至年長，又出家修道，省識宿命，知前世曾到洛陽，償還少年的命債；而今觀察，仍有一命債未還清，債主也在洛陽。於是再來洛陽，恰巧又至前世殺他的人家借宿，其人不知，便允許他借住，款待晚餐。席上僧問：「你還認識我嗎？」答以「不識。」僧又告訴他：「我即是前世某年、某月、某日，行過洛陽郊外，為你所殺的那個和尚呀！」那人聽了大驚失色，心想此事無第三者知道，這僧必是鬼來索命，急起身，欲遁逃。僧即止之曰：「你不必害怕，我是人，不是鬼。我前世被你所殺，是為了要償還命債，故被殺後即回安息國投胎，做二世太子。這次再來洛陽，也是為償還宿世命債而來。我明日會被人打死，特來你處相求，請你明日為我作證，傳我遺囑與官方，說我之死，是為還他宿世的命債，請官不必治其誤殺之罪。」說畢各自安睡，次日同至街坊，僧前行，那人隨後。在僧的前面，有一鄉人挑柴，前頭之柴忽因繩斷落地，後頭之柴亦即隨墮，其扁擔向後大力反彈，適中僧頭頂，腦漿迸出，當場斃命。鄉人即為官府所擒，訊明定罪。其人見此事與昨晚僧言相符，遂拿出僧的遺囑，代求官廳勿治鄉人之罪，免再累命債，冤冤相報，無有了期。官聞高僧因果不昧，即釋鄉人，其事大白。而僧償命後，再回安息投胎為第三世太子，出家成功，就是後來的安世高法師。

安世高法師累世高僧，能知宿命，而命債難逃，尚受其苦，足證作業必受報。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間未到。」如到時間，一定受報。然安世高法師如修淨土的念佛法門，可以帶業往生，便可以超過許多業劫了。可是帶業往生，不可思議，自古至今，懷疑者不知幾多。昔有梵達王，曾問那先比丘：「念佛之人可以帶業往生，此事殊難取信！.」那先比丘答說：「大王！大石置水沉否？」王曰：「必沈。」又說：「若置大石於大船上，載運他方，其可得乎？」王曰：「可。」比丘說：「當知眾生有業，必致墜落，如大石置水必沈；念佛之人，使彌陀大願船力接引，故得帶業往生，其疑可斷矣。」

六、能消業障可轉凡心

佛陀初成道時，便在華嚴經說：「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由於妄緣，起惑造業，諸罪叢生，若不懺悔，無由解脫。懺悔的方法很多，有律儀懺、作法懺、無生懺，或事懺和理懺，或念佛懺、禮拜懺、持咒懺、誦經懺，都是可以的。而念佛懺，最簡單、方便，行住坐臥，出入往還，都可以念佛。所以釋尊慈悲，開啟念佛法門，使人多稱佛號，消除業愆。經云：「念佛一聲，能滅八萬億劫生死重罪」，譬如千年暗室，一燈能破，可見念佛之力量，不可思議。

淨土法門叢談

一、淨土法門的重要性

在佛法中，有很多教人學佛的法門，念佛法門，是許多法門中的一種。說到念佛，必先想到淨土，因念佛的目標，在求生淨土。本來佛法在中國，各宗佛法都有修持的方法，但卻以禪宗與淨土宗最為流行。這原因在於禪學的思想，鞭辟入裡，深邃幽玄，是中國佛法的精髓所在，深合乎國人的「大乘根性」，大家都喜參究向上一著，禪宗的思想，遂因此大行其道；而淨土思想的流行，是因念佛法門簡單、通俗，又切實用，一句阿彌陀佛，什麼時候都可以念，便於記憶，且厭繁喜簡，避難就易，亦為人之通性，「雖大乘根性」的中國人，也一樣喜歡「一句彌陀，早了生死」，故淨土宗在中國，也特別興盛，尤其是在晚唐時，禪淨兩宗的思想，都很發達。宋後，則因理學突起，禪學反見衰退；而淨土宗則因念佛法門方便簡捷，所以不但發達，而且普遍。到今日，中國最流行的佛法，仍是淨土宗，禪宗則空有其名，無多踏實了。

佛法在中國雖有各宗各派多方面的發展，但現在在普通社會一般人的心目中，談到佛法，終是不離淨土，不離念佛，幾乎以淨土念佛來代表了全部的佛法。雖然在各宗經論中都有談到淨土，而且十方世界也都有淨土，但現在由一般流行的情形看來，好像唯有西方才有極樂淨土，而十方淨土皆被忽略了。「淨土」二字彷彿成了淨土宗的專有名詞。然而，就只這「極樂世界」與「阿彌陀佛」兩句口號，在中國千餘年來，卻家喻戶曉，膾炙人口，深入民間，流傳得如此廣泛，如此普遍，也是極不容易的事！試看近代各國的革命家，往往費了幾十年的人力物力，經過幾許的艱辛困苦，才創成一二句口號，並把自己所要喊的幾個口號，透過大家的心理建立起來。而現在這句「阿彌陀佛」，一千多年來，不曾經過革命流血的戰爭，從慈悲和平中，透過了一般大眾的心理，深入民間，喊得如此響亮而且普遍，其潛在的勢力，也至足驚人而不可忽視了。

為什麼淨土宗僅憑這一句佛號，就能生如許的力量呢？這原因說來也很簡單：一、因淨土佛國是學佛者共同的理想目標；二、因持名念佛的方法，通俗方便，婦孺能解。有此兩個原因，故念佛求生淨土的法門，如春風偃草，天下披靡；但利之所在，弊亦叢生，因念一句佛號即可成佛，未免太過容易了，人人唯此是趨，唯此是務，就把那博大精微的三藏教典，束之高閣，置諸腦後，研究佛法的艱辛工作，人人不肯過問，於是淨土宗普遍地流行，而教理義解即晦澀闇昧起來了。因此就有許多人批評起淨土宗來，呵罵念佛的人是在「坐以待斃」。其實真正淨土宗的教理，也不是僅僅叫人持一句名號，一切都可不理，一切都能成就那麼簡單的。我們知道，念佛除了「持名念佛」，還有「觀想念佛」，和「實相念佛」。觀想念佛是憑多聞薰習的智解之力，觀想淨土的依正莊嚴。如觀無量壽佛經的十六觀法等，都是全用智力運想的工夫。實相念佛，則是直觀諸法實相之理性，所謂「若欲觀心者，端坐念實相。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觀身實相，觀佛亦然」，是指明心見性後更進一層的修證。這兩種念佛，稍難理解，工夫更為深細，所謂「眾生心粗，觀行深細，不易相應」，非一般普通人皆能了解，所以一般的淨土行者，都捨之而不用，於是持名念佛，就因便利初機而特別盛行了。

復次，在般舟三昧經中所講的念佛法門，是說念阿彌陀佛，見阿彌陀佛，即可見到十方諸佛，故觀想西方無量壽佛的境界，也就成為觀見十方無量諸佛的前方便，且其所講的念佛，是「念佛三昧」，即是把念佛之念，繫心一處，和依正莊嚴的淨境打成一片，所謂「心一境性」。到此心一境性的田地，便可獲得念佛三昧的禪定。在禪定中能與佛相見，和佛相語，能獲得種種禪悅法樂。其修法，先觀想佛的色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即等前面說的觀想念佛。其次再觀一切法如其性，本來不壞，乃至「不念彼如來，亦不得彼如來」，即從實相觀而至於無相觀，入於畢竟空中。念佛觀佛而到此種境界，可謂登峰造極，無所不覽，無所不包，同時亦是覽無所覽，包無所包的了。這種工夫，非深究佛法，於佛法深有修養的上根利智之人，豈能做到？故古德大師如晉之慧遠，隋之曇鸞、道綽，唐之善導、懷感、迦才、慈愍、宋之永明，明末清初之蓮池、紫柏、憨山、蕅益、石琦，民國之印光等，皆深達教理，而行宗淨土，非謂念佛求生淨土，即不需要研究教理。由是可知淨土法門之深奧，亦為佛法之精要所在，非三言兩語所可輕忽。故釋尊初成正覺時，為四十一位法身大士，說華嚴經至入法界品，善財童子以十信滿心，受文殊師利之教訓，遍參善知識，初見德雲長老，一聞念佛法門，即證初住。後來遍參五十三位善知識，最後到了普賢菩薩處，普賢即以威神之力，使善財所證與之相等，亦與諸佛相等，並為善財及華藏海眾，廣演十大願王，導歸西方極樂世界，所謂「法身大士，悉願往生，阿鼻罪人，尚預末品。」西方如文殊普賢、馬鳴、龍樹，皆發願讚揚。此土如遠公智者，善導永明，皆發願往生，故印光大師歎淨土法門為「教海之南針，禪宗之北極，一切諸法，無不從此法界流，河沙妙義，無不還歸此法界」，亦知其淵源有自了。

念佛法門既有觀想念、實相念，或念佛三昧，可以被上根利智之機；復有持名念（包括十大願王），可以被中下鈍根之人；故在中國，謂之「三根普被，利鈍全收」，且其與其他法門如參禪及教觀等，皆不相違背，故蕅益大師嘗以念佛法門來融合其他法門，曾著「念佛即禪觀論」以發明此理。他說：「吾人現在一念心性，雖昏迷倒惑，靈知終不可滅，雖流轉紛擾，本體終未嘗動，此豈非寂照真源，止觀血脈，定慧根據乎？究此現前一念心性，名為參禪；達此現前一念心性，名為止觀；思維憶持此現前一念心性，名為念佛。」可見執藥成病，觸處成滯，如能觀通，便頭頭是道了。

念佛既不礙參禪，亦不妨教觀，故中國古來的大德，很多念佛的，亦聽教參禪，很多參禪聽教的，亦多念佛，所謂「禪淨雙修，解行並進」，這是大家耳邊聽熟了的話，在這話中，可以知道禪淨的工夫，是有互相關聯性的，因參禪是究此一念心性，教觀是達此一念心性，念佛是憶持此一念心性，透過這互相關聯的共通性，而終至熔治於一爐。故聽教參禪又念佛的永明大師說：「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世作佛祖。」不是於修習禪淨有過真實的工夫，這些話是不很容易說得出來的。

因此，我們可以知道念佛的淨土法門，在佛法中的重要性，學習此法門的人，要慎重將事，不可輕視；同時不懂此法門的人，也要體察淨土的真義所在，不可隨便批評！

二、建立彌陀淨土的主要願力

法華經云：「其人臨命終時，千佛授手，十方淨土，隨願往生。」這是說明念佛念得好的人，臨命終時，千佛來迎，佛既成千，土亦無數，因一花一世界，一佛一淨土，這也是佛法中的一條定理，可見十方既有諸佛，十方必多淨土，不是唯此極樂世界始為淨土，不過現在大家都在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淨土是極樂世界，所以我們都說求生極樂世界的淨土。

但是極樂淨土是怎麼來的呢？以什麼因緣條件而建立起來的呢？這在淨土三經之一的無量壽經中，說得很明白。無量壽經第六「法藏因地」與第七「佛前發願」二節中，說阿彌陀佛因地中未學佛時，有世自在王佛出現於世，時有國王，聞法心悅，發真道意，棄國出家，號曰法藏。法藏比丘一面對佛說：「我當修行，攝取佛國清淨莊嚴無量妙土。」一面又懇求佛「唯願世尊廣為敷衍諸佛如來淨土之行。」當時世自在王佛先慰勉他道：「譬如大海，一人斗量，經歷劫數，尚可窮底，得其妙寶，人有至心精進，求道不止，會當剋果，何願不得！」於是佛就對他說了二百十億的諸佛淨土，每個淨土中功德的粗妙，眾生的善惡，皆為分析辨別，「應其心願，悉現與之」。當時由於佛的威神之力加被，使法藏比丘對於種種嚴淨國土，皆獲睹見，歎為「一切世間，無能及者」，於是「具足五劫，思維攝取莊嚴佛國清淨之行。」在莊嚴經中，則說法藏比丘「聞佛所說八十四百千俱胝那由他佛剎功德莊嚴之事」，就「辭佛而退，往一靜處，獨坐思維，修習功德，莊嚴佛剎，發大誓願，經於五劫。」法藏比丘在五劫的長時期中，對佛所說的，己所見的各種淨土，悉心研究、思維、修習，加以選擇，然後才發四十八願，建立他自己所要建立的極樂淨土，故會疏云：「夫菩薩建立淨土，猶如良匠建大城，先沈思圖畫之，而後大集良材，普調斧鉞，彌歲琢之，至材成器備，則十丈樓殿一時剋成。五劫思維，如圖畫之；永劫修行，如大集良材；十劫正覺，如一朝成立也。」

法藏比丘所發的四十八願，都是他自己要攝取佛國，莊嚴佛國的清淨之行。在每願中都願他的國土如何莊嚴微妙，國土眾生的福德、智慧、辯才、神力等如何超勝，若不達目的，誓「不取正覺」，以此誓願堅固之心，來保證念佛求生的人，絕能遂願所成，達到目的。其中有三願，是比較重要而值得注意的。如第十八願云：「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唯除五逆，誹謗正法。」

四十八願中，以此「念佛往生」之願，為本願之中心願王。故善導大師嘗說：「弘誓多門四十八，偏標念佛為最親；人能念佛佛還念，專心想佛佛知人。」稱名念佛所以家喻戶曉，婦孺能知，緣故就在此願。因此願中說到不但晝夜念佛，長期念佛可以往生淨土，只要信願具足，乃至少到只念佛十聲，也可往生淨土，所以求生淨土的人，多數捨難就易，專稱佛名。但在此需要留意的，是造五逆罪誹謗正法的人，是雖十念乃至百念，也難以往生。阿闍世王問五逆經云：「有五逆罪，若族姓子族姓女，為此五不救罪者，必入地獄不疑。云何為五：謂弒父、弒母、害阿羅漢、鬥亂僧眾、起惡意於如來所。」造此五逆重罪，若不懺悔，則為佛法所棄，所以不能往生。毀謗佛法，自滅善種，善法不生，自難得救。可知念佛的人，須先心地光明，三業清淨，平時常念做人的道理，常修人生應修的善行，善的基礎穩定，再加以念佛，自然能仗佛力加庇，助之往生，不然，僅是口頭念念，不要說只念十聲，就算念得再多，也難以往生的。又第十九願云：「設我得佛，十方眾生，發菩提心，修諸功德，至心發願，欲生我國，臨壽終時，假令不與大眾圍繞現其人前者，不取正覺。」

在此願中，並沒有說到一定要念佛才可以往生西方，十方國土的眾生，只要能「發菩提心，修諸功德」，發願往生，臨命終時，便能往生極樂。因此我們更知道，學佛的人只要三業清淨，修諸善行，做諸善事，發願迴向，都可以往生淨土，不一定要念佛才可以往生淨土。普賢菩薩教人修禮敬、稱讚、供養、懺悔、隨喜、請法等十大願行，便可以導歸極樂，就是最好的證明。但這裡還須注意的是「發菩提心」，沒有菩提心，是不能生淨土的。故觀經中說明求生淨土三個基本條件之一是：「發菩提心，深信因果。」彌陀經云：「應當發願，生彼國土。」觀經玄義云：「同發菩提心，往生極樂國。」曾有人問過我：有人說自己沒有能力——沒有資格度人，只希望自己快點生西方去就算了。這樣的人能不能生西方呢？我的答覆即根據此願，說要生淨土，必須發菩提心，不發菩提心，必難生淨土。故世親菩薩的淨土論也說「二乘種不生」，因極樂世界是一乘佛土。如彌陀經說：生其國者，皆是「阿鞞跋致」菩薩。故發菩提心，也是念佛往生的根本條件。若說自己現在沒有能力度人，那麼發心往生淨土再來度人，又何嘗不是發菩提心！又發菩提心，是修行成佛的正因，不但求生淨土的人要發菩提心，依佛法修一切法門，都要發菩提心，故諸大乘經中說：不發菩提心，修一切行，皆成魔業。那麼，想求生淨土，需要發足菩提心，才能穩當，不至於走錯了路。又第十三願云：「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聞我名號，繫念我國，植眾德本，至心迴向，欲生我國，不果遂者，不取正覺。」

從此願看來，求生淨土，更不是很簡單的念一句佛就算數，需要「植眾德本」。在這「植眾德本」裡面，無疑的是包括了須修人天的五乘共行、聲聞的三乘共行、菩薩的大乘不共行。凡是五戒十善、六度四攝的一切德行，都要修習。故彌陀經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需要廣修善行，作諸善事，始得往生。而且還要把自己所作的善行功德，來「至心迴向」，即迴因向果，迴自向他，含有「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之意，同時也即是包括「發菩提心」在內，若不發菩提心，哪裡肯將自己的功德迴向給人呢？這更可證知發菩提心，是求生極樂淨土必備的條件。

修學淨土的三資糧

我講阿彌陀經時，有說過該經是以「極樂的依正莊嚴為體，往生不退為宗，信願持名為用。」此信願持名就是修行淨土的資糧。修行淨土要具備三資糧，如我們要旅行遠方，必先儲備充分的旅費和糧食，才能達到旅行的目的；不然，旅費不足，糧食欠缺，終致半途而廢，徒勞往返。學佛的人也是如此，要發心旅行佛國淨土或十方世界，必先具備資糧，才可以長途跋涉，遨遊自在。那麼遨遊淨土，要預備些什麼資糧呢？簡單地說，就是堅信、切願、力行三種資糧。這三種資糧，念佛必備，如鼎三足，缺一不成。慈照大師說過：「有行無願，其行必孤；有願無行，其行必虛；無行無願，空住閻浮；有行有願，直入無為。」蕅益大師在「彌陀要解」中說：「得生與否，乃在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視行持之深淺。」今綜淨土諸書所載，略示信念之建立，為修淨土行的先決條件。

一、信資糧

信可斷疑，能生智解。大小乘經教皆重信仰和願行，而以淨土宗所說的三資糧，最為顯著。唯識宗說的十一善心所，亦以信為首。智論以信為能入，智為能度。華嚴經則說：「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

信仰淨土之信，是要深信，信的程度要深。不是普通一般人「人云亦云」的盲從之信、泛泛之信。因彌陀經說，西方極樂世界的淨土，是一切世間的難信之法，故需要深信，也最重視建立堅固不拔的信心，無信心就無從入道。因此大乘佛教說菩薩修行，自凡夫到佛果，要經過五十二個階位，而以十信為先導。現在淨土三資糧，也以信居願之首，實在是有原因的。馬鳴大師著「大乘起信論」，王日休撰「龍舒淨土文」，都注重起信，為學佛修淨業的要件。玆據彌陀要解，略標六種信仰。

（一）信自力——甲、信自性清淨，即信自己的心性，不是虛妄心，是真如心，亦即實相之心。此心豎窮三際，橫遍十方，不落時間性，超出空間性，而是本來具足的佛性，能生萬法，一切眾生和諸佛，都從此自性心所現，惜妄惑所障，不能顯現，若借念佛之心一念破妄，本具佛性，便可自然顯現。如六祖聞金剛經悟道破妄，即曰：「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自清淨；何其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不動搖；何其自性，能生萬法。」乙、信自心造物，即信自力能造一切，十界苦樂皆由心造。唯意識聞法修淨，則能淨化身心與器界。

（二）信他力——甲、他與己同，他即是他人、其他的眾生。既信自己具有佛性，由念佛破妄，可以顯現淨土，可以淨化身心，那麼應信他人和自己一樣具有佛性，只要有信心，也可從念佛而得實現，達到成功。乙、信他力成就，他力即指佛力，自己能念佛用功，又能切願力行，再仗佛力加被，二力交融，亦能淨化身心和世界，達到由念佛生淨土的目標。

（三）信因——即信因果輪迴三世相續，善因善報，惡因惡果的道理。如我們信現在以念佛之因，將來必得往生之果。如樵夫一稱「南無佛」，嚇跑老虎，種下種子，多劫後為人遇到釋迦佛法，出家名周梨槃特，雖然生性愚鈍，結果悟道。就以一念之善因，得遇佛法而成道，何況多修福德善根之人，自然更易成道了。是知由因生果，果感於因，因果循環，毫釐無爽。

（四）信果——果是指往生淨土得不退轉的菩提智果和涅槃福果。信修念佛三昧，可生福智莊嚴之果，在淨土會上與諸上善人，俱會一處。

（五）信事——信此念佛的心，包含太虛，無窮無盡，則依此心所現的十方世界也是無量無數。而知極樂世界在十萬億佛土外，必定實有其事，決不同莊周寓言，陶淵明之桃花源，摩爾之烏托邦，柏拉圖之理想國。

（六）信理——這是信極樂世界雖遠在十萬億佛土外，而實不出吾人現前一念的心裡所現的幻影，則極樂世界一切依正莊嚴、主伴重重無盡，都是我們心中的境界，如楞嚴所說十方虛空，微塵國土，都是我們妙明心中物，或所現的影像。這樣觀想，便可全事即理、覺妄成真，達到事理不二，真妄一如。念佛到此，可念到由理事無礙而至事事無礙的境界。

除此之外，更要深信佛陀是三覺圓滿，四智洞明，觀機施教，必無妄語；深信西方極樂世界，是彌陀願力所成，必有事實，而非理想；深信六方諸佛，同聲讚歎淨土法門，為末世津梁，歷代聖賢，弘揚此一捷徑，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此其不信，尚有何待！深信我們所住的娑婆世界，是五濁惡世，為眾生起惑造業的共業之所招感；淨業學者，如能深信不疑，誠心念佛，以清淨三業，由淨化身心而淨化世界，必能化地獄的刀山劍樹，為極樂的瓊樓寶林，轉五濁惡世，為五清之淨土，從如是善因，必得如是善果，至理不移，毋須懷疑，執妄迷真，自失大利！

二、願資糧

願即志願，人無志願則趨向無方，定無成功之日，有志願則心神專注，獨立不搖；中途不折之氣，孟子云：「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願是目標，對淨土有了深信，便要發願，有了切願，才不覺得信的空洞，而這願對佛法講，是需要深切的，才會和佛法相應；對自己講，是須要悲切的，因多生來流浪生死，道業難成，都因願力發得不夠深切和悲切，所以沒有達到成功的目標。現在把求生淨土的切願，略標十種來講：

（一）願永斷輪迴——不求享受世間，未來福報。

（二）願橫超三界——不樂天神地祗，有漏果報。

（三）願普度眾生——不圖一身樂利，獨善其身。

（四）願早生安養——不貪戀濁世五欲之樂，全滯敗壞故。

（五）願不負己靈——己靈，是指自己本來具足靈明覺性，此覺性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只為迷昧不覺，久為客塵煩惱所障，結業所纏，不得解脫！而今何幸，既得人身，生於人道，又聞彌陀聖號，本願功德，接引眾生，往生淨土，故宜生大歡喜；亦應生大慚愧，以多生誤入輪迴不得出脫，今應發起深信切願，「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親近彌陀，聞法悟道，不應一錯再錯。所謂「佛在此心頭，時人向外求，迷真每逐妄，錯過幾千秋！」如此觀察，才會發起悲切的願力，替自己找個安心立命的地方！

（六）願離苦得樂——苦與樂是相對的，淨土與穢土也是相對的。娑婆穢土，眾苦逼迫，極樂淨土，但受諸樂。娑婆的苦，有三苦八苦、無量諸苦。三苦是苦苦、壞苦、行苦。五趣流轉，苦已受夠，而做人除受生老病死的身苦外，更受日常生活逼迫之苦，苦上加苦，故名苦苦。人間的快樂，暫有還無，即六欲諸天以至三禪最樂，終久敗壞，故曰壞苦。四禪以上，常在定中，看來雖似苦樂雙亡，而仍不免行陰遷流，未離心念上隨眠煩惱的起伏，猶是生滅無常，天報既盡，還要下墮。故永嘉證道歌云：「布施持戒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墮，招得來生不如意。」

從前道士呂純陽參黃龍禪師，先是隱身在鐘樓下聽經，被黃龍禪師發覺，在法座當眾宣佈：「有人盜法！」呂祖聽了。立即站出來說：「壺中自有長生術，囊裡常存不死方。」意思是說：我是自己已有長生之術，何須要盜聽你的佛法？黃龍呵他為「守屍鬼」！呂聽了不服氣，問道：「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煮三千」，這又是何種境界？禪師謂：「縱經八萬劫，猶自落空亡！」呂在言下省悟，乃棄道入佛，有詩為證：「棄卻瓢壺碎卻琴，於今不煉釜中金；自從得見黃龍後，始悔當年錯用心！」有相用心，執（我）情未除，不了三界內的苦苦、行苦和壞苦，縱若守屍千年，仍不免作「空亡外道」。所以智者有悟，當機立斷，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正是呂岩其人。諸天耽樂，終不免輪迴生死；何況諸仙工夫不如諸天，又豈能例外！所謂「縱使修到非非想，不及西方一去來」，唯有念佛，才是究竟了生脫死的方法。

（七）願往生不退——生天福盡，是會退墮的；而念佛生西，是永不退墮的，故阿彌陀經說：「其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即不退轉，非仙家的「守屍鬼」可以相比。所以念佛之人，必須發願往生，才可不退，因此土眾生，罪業重，障礙多，修行如逆水行舟，難進易退，如無堅強的願力，維持信行，則百千人中，難得一二成功。放眼以觀今日之學佛者，多是學佛一年，佛在眼前，學佛三年，佛去西天。這便是學者因環境惡劣，障道緣多，道心不固，即遭魔邪；或受魔轉，始勤終怠；或遇外道，改途易轍；或功行未成，世緣已盡，捨生易地，頓忘前修。故修行者多，成功者少，足見此土惡世，修行十分不易，如非宿根深厚，知見正確，則遇逆緣，前功盡廢，即遇順緣，亦會逐物流轉，甚可太息。經謂十信菩薩，雖發大心修行，亦會旋進旋退，如空飛毛，隨風而轉。修十信位，須經萬劫，信心滿後，善根成熟，方登初住，得位不退。而修念佛法門，但得往生，即可圓證位、行、念的三不退。故宜願求淨土，往生不退，以免再落塵寰，曠劫難回！

（八）願蓮花化生親見彌陀——念佛的人，必須發大勝願親見彌陀，才不虛此生。法華經謂：「諸佛出世，如優缽羅花，甚難值遇」，我們生在末世，未親見佛，頗使人有「佛在世時我沈淪，今得人身佛滅度，懊惱自身多業障，不見如來金色身」之感慨！不過佛雖未遇，幸獲人身，得聞佛法，所以不可妄自菲薄，自暴自棄，應要發菩提心，發願念佛，親見彌陀，位登上品，金台接引，方可往生。

宋天台山僧懷玉，精修淨業，歷經年所，一日忽見彌陀現身，天樂鳴空，手執銀台，親來接引往生。懷玉忽思吾一生精進念佛，志在金台接引，親見金身，今以銀台，與吾願違，故不願生，佛即隱去。懷玉自知功行不夠，益加精進。三七日後，親見彌陀手執金台來迎，於是喜曰：「吾願足矣」，遂合掌坐化，空中天樂，不鼓自鳴，眾人聞之，皆大歡喜。其皈依徒天台太守，感而作頌：「吾師一念登初地，佛國笙歌兩度來，唯有門前古槐樹，枝低只為掛金台。」這是念佛往生的現實故事，可以加強吾人念佛嚮往淨土的信心。

三、行資糧

學佛貴乎實行，唯實行才能達到念佛的目標。行是力行，由深信切願，然後力行，這便是淨土的三資糧，如鼎三足，缺一不可。

力行的行，約有二種：（一）事行；（二）理行。事行屬於事相，即以能念之心，念所念之佛，能所分明，心佛相應，心不離佛，佛不離心，念茲在玆，無有間斷。行住坐臥，不離於佛，專念去妄，使心如寒潭止水，佛如秋月映空，湛然不動，可以成就念佛三昧。至此境地，誠如寒山詩所云：「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或執持名號，一心不亂。徹悟云：執持名號，拳拳服膺，牢持於心而不忘。稍或一念間斷，即非執持；稍或一念夾雜，則非執持。念念相續，無雜無間，是真精進。

理行，是屬於理性的，即此念佛之心，不住於有，不落於空，無住而住，住於中道之理性中，悟知此能念心外，無有佛為我所念；所念佛外，亦無有心能念佛，能所雙泯，心佛一如，心即是佛，佛即是心，無有二相，了無所著。古德云：「忽然念起彌陀佛，平地無風自作波，念念消歸無念念，豈知無念亦為多。」到此境界，一片空靈，理性自現。

在「淨土三要述義」，也把念佛之行分正行與助行。正行有八種念法：

（一）攝心念，一切處攝念不忘，縱昏昧亦繫而寢，不隔念、不異念；（二）勇猛念，如好色人，聞淫妹所在，燐途火窟，必往不怯；（三）深心念，如海深廣，必窮其底，覺路遙遙，不竟不休；（四）觀想念，念念中見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五）息心念，息一切名利心、官宦心、欲心、世間心、貪戀心、貢高心、遮護心、人我是非心念佛；（六）悲啼念，每一想佛，身毛豎，五內裂，如憶少背父母，及多慧亡兒；（七）發憤念，如落第孤寒，負才寂寞，每一念及，殆不欲生；（八）一切念，見聞覺知，及毛孔骨髓，無一處不念佛。如此念佛，方謂淨念。如此念佛，便是出世無上妙法，然許多人念佛，未易得到淨念功夫，不外有十種阻礙：（一）信之不篤，（二）行之不勇，（三）發願不切，（四）悠悠默念，（五）心緣世事，（六）愛憎不除，（七）旁及外籍，（八）耽著吟詠，（九）閒講雜話，（十）無一心不亂之靜功，無立意剋期取證，有以致之。

念佛的助行，分淨德、淨戒、淨懺、淨觀、淨處、淨侶六種。（一）淨德：是念佛行人於修正行外，隨時隨地要加修善行福德，迴西方以作資糧。（二）淨戒：一切淨法以戒為依，所以佛將涅槃時，告諸弟子以戒為師。觀經修三福中於「具諸戒行，不犯威儀」，列為上品資糧。（三）淨懺：經云「前心起罪，如雲覆空；後心滅罪，如炬破暗。」又云：「百年垢衣，可於一日浣令鮮淨。」（有內懺、外懺、事懺、理懺等懺法）。（四）淨觀：念佛之外，以觀心之法，磨練心地令之清淨。有不淨觀、對治觀、慚愧觀、慈悲觀等觀法，以淨其心。（五）淨處：念佛在出塵，宜厭惡處，而擇善處，方適用功；故繁華喧鬧處、歌樓酒肆處、恩愛纏縛處、義解門名處等皆當遠離。（六）淨侶：真機非友不發、惡法非友不止，如車兩輪，去一則蹶。山林閒適、嚴持戒律、智慧深廣、謙卑忍辱等友，皆宜親近；反之惡友，皆當遠離，以免損害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