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自己的治療專家

耶喜喇嘛 開示

毛坤 恭敬翻譯

譯者序

提問與回答一覽

通過佛法找到我們自己（提問與回答）

宗教：問詢之道（提問與回答）

佛教心理學一瞥（提問與回答）

回向偈

諸佛正法賢聖僧，直至菩提我皈依，

我等所修諸善根，為利有情願成佛。

譯者序

九八年秋天，一個偶然的機會在網上衝浪時看到了Becoming Your Own Therapist這本書，讀後覺得甚是不錯，於是發心花了兩周時間將其翻譯成中文，以饗讀者同道。

此書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談及我們心的本質，指出不論我們信或不信，瞭解我們自心的本質是必要的。提出我們每個人都應該也能夠作自己的心理治療專家，佛實無眾生可度，眾生實乃自度也。第二部分談及我們對於宗教的態度，指出，我們應當方便善巧，不要鑽牛角尖，不要去奢華地浪費生命在華而不實的問題上，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第三部分談及我們的散漫心，指出「超市資訊」之弊端。本書以提問與回答的形式面對讀者，處處不乏幽默感，給人一種「內心獨白」的感受，其中問題涉及面廣，是從西方人的視角對佛法提出質疑，但也反映了初學者或閘外觀望者在認識和瞭解佛法、修學佛法的過程中常常遇到的一些難纏的問題。

本書目的不是提供什麼「標準答案」，只是提供一些看問題的方法供參考。「依法不依人」，這是佛法「四依法」之首，佛法無邊，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佛法之英明，並非釋迦牟尼佛之專利也，眾生同體，真如無二，我們在通往覺悟與解脫的道路上，有許多艱難險阻，多聞多見，是佛法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步，善知識如明燈，能照亮漫漫無明長夜，使我等愚癡眾生離苦得樂，趣向涅槃。希望大家審忖地、客觀地來閱讀這本書。文中著重號及黑體字為譯者使用。

本書能以在兩周內譯完並作四次校對及潤筆，大概是本人在翻譯過程中一直恭請佛祖及文殊菩薩加持之緣故。願此書能夠對讀者有所俾益。若有任何不當之處，還請各位大德同修不吝指出。阿彌陀佛！

譯者 笨人毛坤 於四川成都21工作室 一九九八年十月下旬譯竟，一九九九年二月八日排版加序。

提問與回答一覽

1、提問：當您剛才談禪思時，你沒有提到觀想（visualization）。觀想似乎對一些人相對來說比較容易，而對另一些人卻特別困難。培養「心」觀想事物的能力有多重要呢？

2、提問：如你所說，我得到的印像是，你對西方似乎有點批評的味道，你嘲笑我們做的事情，和我們試圖使「不文明」的世界「文明化」所採取的方式。我並非是真有一個問題，不過，對於人類的那種發展「更大的飛機」、「更大的超市」的所謂的「西進運動」的前景，你是怎麼看的呢？你對西方世界的未來看法如何？

3、提問：喇嘛，正如你一樣，我們看到的許多西藏的法師都是男性，我在想，有女性的「仁波切」（活佛）或者是「化身」嗎？

4、提問：一位比丘尼的任務與一位比丘的任務有什麼區別呢？

5、提問：有的時候，找一位老師真難。修習金剛乘是危險的嗎，比如說沒有老師，僅靠看書去修習的話？

6、提問：如果西方人不能找到老師時那該怎麼做呢？他們中真正追求真理的人是否應當去東方尋找一位老師呢？

7、提問：佛法中對於自殺的態度是什麼？

8、提問：如果一個人，也許是出於無明，相信他已經證悟了，那他繼續生存的目的是什麼呢？

9、提問：我很喜歡你強調理解重於信仰的提法，但是我認為，一個在西方長大的人，或者是受到科學知識教育的人，他怎麼能夠理解轉世的概念呢，——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你怎麼能夠證明它們存在呢？

10、提問：你能解釋一下禪思（沈思）、開悟和超常心能之間的關係嗎？比如說，預見未來，閱讀別人的思惟，以及看到很遠地方發生的事情這些現象。

11、提問：當你沈思以圖開悟的時候，這些力量是不是不受約束突然之間就來了呢？

12、提問：你自己有分離身心進行星際旅行或者去做其他事情的能力嗎？

13、提問：幾年以前，我讀到過一本書，《第三隻眼》，這是關於一位具有超常能力的紳士的故事。是不是有許多的人開了第三隻眼？

14、提問：既然佛教相信轉世，你能告訴我，世世相隔的時間是多久呢？

15、提問：那佛教怎麼解釋人口爆炸呢？如果你相信轉世，那為什麼人口始終都在增加呢？

16、提問：佛教的禪思是否是比任何其他方式的沈思都要好呢，或者，這只不過是個「蘿蔔白菜，各有所愛」的情況呢？

17、提問：如果一個人已經在實踐某種方式的沈思，比如說，超驗冥想（TM or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那這個人有沒有必要去試試佛教的禪思呢？

18、提問：一個菩薩可能會是一個為了實現社會和諧的馬克思主義者嗎？我的意思是，在馬克思主義裏面有菩薩的位置嗎？或者說，反過來說，菩薩在馬克思主義裏面有位置嗎？馬克思主義會不會是一種旨在消除所有有情眾生苦難的工具呢？

19、提問：我剛才在想，今天世界上有很多的人們被剝奪了基本的需求，而當他們正專注於饑餓、安全和他們家庭的安危時，要他們領會各種現象更細微的層面，比如說，他們的自心，那是非常困難的。

20、提問：但是克里什那（Krisna）在一場精神的征戰，在「法」的戰爭中，統一了印度，其結果是，一時之間，印度的所有人們都有能力進行精神的實踐。難道我們不能夠在地球上向所有的人宣揚佛法，然後通過一種「精神社會主義」建立一個全球化的社會？

21、提問：我不是說讓所有的人都一樣，因為顯然存在著不同的精神層次。但是我們可以在社會經濟理論的基礎上建立一個「泛人類社會」。

22、提問：但是，難道試圖在自我實現與為服務人類之間求得平衡不是一種精神實踐嗎？

23、提問：綜上所述，那麼，你是說，在這個星球上是不可能建立一個共同的精神社會了嗎？

24、提問：你對於使人意識膨脹的麻醉品看法如何？一個人能夠在麻醉品的影響下經歷中陰嗎？

25、提問：你能閱讀人們的奧拉環（輝光）嗎？

26、提問：禪思是如何去除情感的障礙的呢？

27、提問：喇嘛，你是說，我們應當將我們的負面行為表現出來，而不是壓制它們嗎？

28、提問：你能解釋一下佛教中的禪思技巧和歡喜瑜珈的區別嗎？

29、提問：佛教徒能夠用他們的心完全控制「風大」（prana）嗎？

30、提問：你可以在行走中達到你在靜坐時達到的那種禪思的境界嗎？

31、提問：喇嘛，我們心中升起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負面思想，是不是有可能來自我們的外部，從其他的人或者從神靈而來呢？

32、提問：「識」，根據佛教的哲學，是構成人身的五蘊之一，它是怎麼起作用的呢？

33、提問：過去的業會影響我們的見識嗎？

34、提問：喇嘛，就食物角度而言，身心的關係是如何的呢？

35、提問：齋戒對你有好處嗎？

36、提問：佛法中總是談「業」，它是什麼東西呢？

37、提問：什麼是涅槃，有很多人證得涅槃嗎？

38、提問：在涅槃中，你是否不再作為一個有形的實體存在了呢？這個人是不是就消失了呢？

39、提問：佛陀不是說過，他證涅槃之後將「不受後有」嗎？

40、提問：你談了許多關於歡樂和幸福的話，我想在我的心中弄清楚它們之間的區別。它們是一樣的嗎？一個人是否執著於歡樂而不執著於幸福呢？

41、提問：我想明確一下禪思的意思，禪思就是諦觀你的「心路歷程」，我這樣詮釋對嗎？

42、提問：至於說到再生，那個再生的東西是什麼呢？

43、提問：神識可能在死後狀態發展呢，還是只能在神識可以演變的生命中？

44、提問：這麼說，心不需要一個物質的身體，就可以發展了？

45、提問：在我們活著時發展，而死亡時離開你身體的那個「神識」（consciousness）是否是某種「最高意識」（supreme consciousness）呢？

46、提問：你對印度的「靈魂」（atman，或譯作「阿特曼」，「自我」，「宇宙的靈魂」）和「梵」（Brahman不生不滅，無差別相的，常住的）的概念熟悉嗎？

47、提問：儀式（軌）對於對佛法有感情的東方人，和對於想要實踐佛法的西方人，是不是同等的重要呢？

48、提問：在今天的西方，還需要新的法門嗎？

49、提問：我正試圖理解佛教中身心之間的關係，心比身體重要嗎？比如說，在時輪乘的僧人高聲唱念，顯然他們發展了身體的一部分以利唱頌，那麼，身體究竟有多重要呢？

50、提問：當一個人出生的時候，他或她的心是清淨無邪的，這是真的嗎？

51、提問：我們有這麼一種看法，神識從一個身體轉世到另一個身體，但是，如果神識是相續的，為什麼我們不能夠記起我們的前世呢？

52、提問：查出自己的宿世是不是一件消極的事情呢？它會不會令人不安呢？

53、提問：「苦」（suffering）的含義是什麼？

54、提問：為什麼我們都經歷苦，我們從它能學到什麼呢？

55、提問：為什麼我們有機會執著呢？

56、提問：我曾經看到過西藏一些憤怒的神像，儘管他們看起來都很兇狠，他們看起來並不邪惡。這令我好奇，佛教是不是強調邪惡的或者是壞的東西呢？

57、提問：你對一個因為自衛而殺人的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你認為人們有權保護自身，即使其代價是進攻者的生命？

58、提問：如果殺我是你能阻止我的唯一辦法，你會這麼去做嗎？（指殺我）

一、通過佛法找到我們自己

當我們研究佛法時，我們是在研究我們自己，研究我們自己心的本質。佛法不把它的注意力集中在某個「超靈」之上，而是將其重點放在更實際的事情上。比如，如何生活，如何將我們的心融合在一起，以及如何使我們的日常生活寧靜而健康。換句話講，佛法總是著重於經驗性的知識、智慧，而並非某些教條的觀點。實際上，我們甚至不把佛教看成一種一般字面意義上的「宗教」。從喇嘛們的觀點來看，佛教的教義更多是涉及哲學、科學或者心理學的知識。

人類的大腦本能的尋求歡樂。這在東方與西方沒有什麼區別，每一個人都在做著同樣一件事情。但是，假如你對歡樂的追求正在使你情緒化地抓住感官世界不放，那就非常危險了。你自己沒有控制。

不過你不要以為控制是東方的東西，或者佛教中的東西。我們都需要控制，尤其是我們中陷於物欲生活的圈套的人們，我們在心理上、在情感上太迷戀於對各種物質的執著了。以佛法的觀點來看，這是一種不清淨的思想；這樣的人在精神上得了病。

事實上，你們已經知道，單靠外部的科學技術的發展是斷不可能滿足你的各種執著的欲望或者解決你其他的情感問題。而世尊的教誨向人們展示的是人類潛能的本質特點，人類思想的能力。當你研究佛法時，你會知道，你是誰和如何進一步發展自己；佛法不把重點放在某種「超自然」的信仰體系，而是教你去揭示對你自己和對周圍其他現象的深層次的理解。

然而，不論你是一個宗教徒還是唯物主義者，不論你是信徒還是無神論者，瞭解自己的思想是如何工作的，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你就會東奔西跑，認為你是健康的，而事實上，各種苦惱情緒的根源、導致所有心理疾病的真正原因，正在與你一同成長。因為那樣，你的心所追逐的，是某種外在的微不足道的、變幻無常的事物，某種並不重要的，而且是錯誤的東西，而用不了幾秒鐘，你就會不安到極點了。就我看來，這表示你在精神上得了病，為什麼呢？因為你執著於感官的世界，因依戀而變成了瞎子，受到招致一切麻煩的根本原因的擺佈，而不知道你自心的本質。

如果你想駁斥我，說你不相信我所說的，那沒有關係。這不是一個信不信的問題。不管你怎麼一再說「我沒有鼻子」，你的鼻子還是在那兒，就在你的兩隻眼中間。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的鼻子總是在那個位置。

我遇到過一些人，他們驕傲地宣佈：「我不是一個信徒。」對於他們公開宣稱自己不信任何事情，他們顯得是如此地驕傲。你可以查一下，瞭解這一點非常重要。在今天的這個世界上，有著太多的矛盾。科學的唯物主義者誇口道，「我不信」，宗教信徒說，「我信。」但是，不論你怎麼認為，你還是需要瞭解自己的心的特有的本質。你如果不這麼做，那無論如何高談執著的過患，事實上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執著，和如何去管束它。說起來輕巧，但真正難做得的，是如實了知執著的真正本質。

譬如說，當人們最初造飛機和汽車時，他們的願望是能夠更快地做事情，以便有更多的時間休息。然而，後來發生的事情，卻是人們變得比以往更加難以安靜下來。查看一下你的每天的生活吧。由於執著，你從情感上捲入到對你自心創造的給你一種真實感覺的世界中，不給你自己留一點點的空間或時間來瞭解自心的本質。對我來說，這就是對於艱難生活的定義。你找不到滿足或快樂。因為事實是，快樂與享受實際上來自「心」，而不是來自物質的現象。

不過，還是有一些明智的，無神論的人們確實從某種程度上理解到，物質並不能保證有價值的、歡樂的人生，他們正在努力尋找，看是否有其他某種可以提供真正令人滿足的東西。

當世尊談到「苦」時，他並非簡單指那種表面的問題，比如肉體的疾病和傷害，而是指「心」自身那種難以滿足的本質恰恰就是「苦」。某一種事物，不管你得到多少，這也決不會令你得到滿足。這種無休無止的欲望，就是苦。它的特征，就是情感的失敗。

在佛教的心理學中，描述了六種基本的情感，這六種情感挫敗人的自心，攪擾它的寧靜，使它變得煩亂不安，它們分別是：無明、癡、嗔、慢、疑、邪見。這些都是心的態度，而不是外部的現象。佛法中強調，要克服這些幻覺，即克服你的苦的根源，信仰和忠誠幫不了多大忙——你得理解它們的本質。

如果你不用內省的識慧審查你的自心，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裏面究竟有什麼。你若不去查看，不管你你如何高談你的心和你的情感，你永遠也不會真正理解你的基本情感是「自我中心」，而這正是讓你不得安寧的東西。

那麼，要克服你的自我，你並不需要放棄你的一切所有。保持住它們；因為它們不是使你的生活艱難的原因。你之所以不得安寧，是由於執著心緊緊抓住你的所有；自我和執著染汙了你的心，讓它變得不清晰，愚昧，和焦慮，從而障礙了智慧之光的增長。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就是禪思。

禪思決非只是僅只培養集中於一點的能力，坐在某個角落裏無所事事。禪思實際上是一種心的警覺的狀態，即掉舉的反面。禪思是智慧。你應當在日常生活中時刻保持覺醒，完全覺知你在做什麼，為什麼做和怎麼去做。

我們在做幾乎所有的事情時都是不知不覺的，我們無意識地談話，雖然我們聲稱自己是清醒的，但是我們還是完全不能覺查那肆虐於我們心中、影響我們做的每一件事情的那些苦惱。

你自己可以檢查一下，做做試驗。我這兒並非是在下定論或者壓制你。佛法就是這樣起作用的——它給你提供一些意見，而你可以通過自己的體驗去查看這些意見是否屬實。這是非常切實的東西，我談的不是某種在虛空中的事物，這實際上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假如你不瞭解執著的特徵和所執之物，你怎麼能夠發起對你的朋友、你的父母和你的祖國的慈悲心呢？用佛法觀點來看，那是不可能的。當你傷害你的父母或者你的朋友時，那是你的不能知覺的心在作怪。當一個人發泄自己的憤怒時，對於他自己心中所發生的事情卻是一片茫然。不能覺知自心，就使我們傷害別人，不尊重其他的有情眾生；對我們自身的行為和心理上的態度不覺知，會使我們喪失人性。事情就是這樣，就是這麼簡單，不是嗎？

近來，人們通過學習和訓練，以圖成為心理學家。世尊的意見是，每一個人都應該成為一名心理學家。我們每一個人都應了知自己的心，你應當成為自己的心理學家。這肯定是可能的，每一個人都有能力理解他或她的心。當你理解自心時，控制它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不要以為控制僅僅是像是在登喜馬拉雅山，或者以為控制對於沒有多少財物的人來說，會顯得更容易。這可不一定是事實。下一次當你情緒動蕩時，你可以自己查查看。不要忙著做某件事以圖轉移自己的視線，放鬆，然後試著覺察你在做什麼。問問你自己，我為什麼在做這個？我是怎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你會發覺，這是一次精彩的體驗。你的主要問題，是缺乏專注的智慧，覺知，或者知覺。因此，你可以發現，通過理解，你可以輕鬆地解決你的問題。

要覺受到對別人的慈悲心，你就得瞭解物件的本質。如果你不瞭解，那麼，即使你說，「我愛他」，「我愛她」，那也只不過是你的「我慢心」帶著你做另一次「自我」的旅行罷了。盡力去做到了知「如何」和「為什麼」。成為你自己的心理學家，這一點非常重要。然後，你就可以用自心的理解的智慧來應付自己；你將能夠從容地與朋友在一起，令你的朋友高興，享受你的所有，而不是變得坐臥不寧、脾氣暴躁，以致於浪費你的生命。

要成為你自己的心理學家，你不需要學習某些偉大的哲學。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每天檢查自己的「心」。你們每天都在檢查物質的東西——每天早上你都查看廚房裏的食物，但你們卻從不去查看你們的「心」。查「心」遠比其他事情都重要。

然而，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事情的反面。他們似乎認為可以簡單地「買到」對治他們所面臨的任何問題的解決辦法。物化的態度以為，金錢可以買到使你幸福的任何東西——你可以買到一顆寧靜的「心」，（顯然，這並不是事實）。雖然你可能嘴上不這麼說出來，心裏卻是這麼認為的。這完全是誤解。

即使自認為是宗教信徒的人，也需要理解他們的自「心」。光靠忠誠永遠也不可使問題終止；而理解識慧卻總能使問題得到解決。世尊自己也曾說過，對佛陀的信仰是危險的；人們不能只是「信」某個東西，人們應當用他們自心的心去發現他們自己的真實自性。基於理解上的「信」很好，一旦你意識到某件事物，或者從理性上對某件事物很清楚，「信」是自動跟隨而來的。但是，假如你的虔誠是基於誤解，那這種虔誠會輕而易舉的被別人的話所破壞。

不幸的是，許多具有宗教傾向的人們，儘管他們自認為是宗教徒，但他們是脆弱的。為什麼呢？——因為他們不瞭解他們「心」的自性。而如果你真實地了知你的心為何物以及它是如何運作的，你就會理解這是一種障礙你健康的精神能量。當你理解你的自心對世界的觀點，或者說看法，你就會意識到你不僅是不斷地在攀緣感官的世界，而且會意識到你所攀緣的東西都只是幻化不實的，你太關注於在一個「並不存在的未來」將會發生什麼，卻對當下完全麻木不仁，你不過是在為一個「心的構想」而活著。一個對當下都麻木不仁的心，卻還不斷地攀緣未來，這心便是不健康的，你們大家同意這一點嗎？

每一天都保持覺醒，這一點很重要。覺醒的意識與智慧的本質特徵是平靜與歡樂。你勿需攀緣某種「未來才成熟的」歡樂。只要你能盡自己的力去實踐「正見」、「正行」，結果是立竿見影的，與行為相伴發生的。你用不著去想，「如果我一輩子做好事，也許我會在下一世得到好報。」你不必去為將來好報是否兌現而耿耿於懷。只要你當下盡你的理解力去行動，你的心當下即可得持久的寧靜。

1、提問：當您剛才談禪思時，你沒有提到觀想（visualization）。觀想似乎對一些人相對來說比較容易，而對另一些人卻特別困難。培養「心」觀想事物的能力有多重要呢？

喇嘛：許多人在觀想向他們描述的事物時感到困難，僅僅是因為他們不曾訓練過他們的心。但對另一些人來說，是由於他們太缺乏想像力了，他們太「形而下」了。也許他們認為對他們的生命來說，就只有這個身體，沒有離開大腦之外的心。但是，佛法中有辦法使你能夠訓練你的心以培養禪思時的觀想能力。而事實上，你一天到晚都在觀想。不管你早上吃的是什麼，你的早餐就是一種觀想。不論你何時去商店，你會想，「這個好，」或者「我不喜歡那個」。不論你看到什麼，都只是你自心的投影（projection）。當你早上起床時看見旭日東昇，會想，「哦，今天是個好天氣。」這時你的心正在作觀想。實際上，觀想很好理解。店主們和廣告代理人都知道觀想的重要性，所以他們才佈置展覽或者廣告牌來吸引你的注意力：「買這個東西！」他們知道，你看見的東西會對你的心、你的觀想有影響，觀想決非是超自然的某種東西，它是科學的東西。

2、提問：如你所說，我得到的印像是，你對西方似乎有點批評的味道，你嘲笑我們做的事情，和我們試圖使「不文明」的世界「文明化」所採取的方式。我並非是真有一個問題，不過，對於人類的那種發展「更大的飛機」、「更大的超市」的所謂的「西進運動」的前景，你是怎麼看的呢？你對西方世界的未來看法如何？

喇嘛：我看到，西方的人民越來越忙了，越來越安定不下來了。我這裏並不是在批評物質或者技術發展本身，而是在批評那種沒有控制、約束的「心」。因為你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和是什麼的，你們盲目地空耗自己的生命，去攀緣那種我稱之為「超市」善良。你們攪亂自己的生活；你們使自己無法安下心來，你們不是使自己的生活變得完整，而是讓它變得支離破碎，千瘡百孔。我這裏決非是要嘲弄你們。事實上，佛法的原則是不允許我們教條地去嘲弄其他的的生活方式的。我所想做的是，建議你們從另一個角度來觀察事物。

3、提問：喇嘛，正如你一樣，我們看到的許多西藏的法師都是男性，我在想，有女性的「仁波切」（活佛）或者是「化身」嗎？

喇嘛：有的，當然有。就發展更高的「心」的狀態而言，男性成女性是完全平等的。在西藏，男性僧侶們有時會從女活佛那兒學習教法。佛法教導人們不能從表面判斷一個人，說「他沒什麼了不起」，「我很特別」。——你真的不能僅從人的高矮來認清一個人。

4、提問：一位比丘尼的任務與一位比丘的任務有什麼區別呢？

喇嘛：事實上沒有區別。他們學習同樣的東西，以同樣的方式教導他們的學生。

5、提問：有的時候，找一位老師真難。修習金剛乘是危險的嗎，比如說沒有老師，僅靠看書去修習的話？

喇嘛：是的，非常危險。沒有特別的指導，你不能只是拿起一本金剛乘的書就想，「哦，這是些多妙的主意啊，我現在就想去實踐。」這種態度永遠也不會付諸實際。你需要一位有經驗的法師加以指導。是的，這些主意都很妙，但是如果你不得法，你不可能將它們付諸自己的實踐中：你得有鑰匙。有許多佛法的書被譯成了英文。它們會告訴你，執著是很不好的，不要動怒。但是，你究竟該如何去放棄執著與憤怒呢？《聖經》中也勸誡人們博愛，但是，你如何將博愛落實到自己的實踐中去呢？你需要有鑰匙，而有時，只有老師能給你這把鑰匙。

6、提問：如果西方人不能找到老師時那該怎麼做呢？他們中真正追求真理的人是否應當去東方尋找一位老師呢？

喇嘛：不要擔心。當時機恰當時，你會遇到你的老師。佛法不相信你能夠強求別人：每一個人都應該學習禪思，每一個人都應該成為佛教徒。這樣做很愚蠢。強求他人是不明智的。當你準備好的時候，某種電磁力將把你和你的老師帶到一塊兒。至於說到去東方，這是依你個人的情況而定。得自己查看一下。重要的是要用智慧，而不是用盲信去尋找。有時，即使你到了東方，你仍然不能夠找到一位老師。這得花時間。

7、提問：佛法中對於自殺的態度是什麼？

喇嘛：自殺的人們對於得生人身的目的的價值是沒有理解的。他們由於無知而自害其命。他們由於沒有找到滿足，所以就想，我沒救了。

8、提問：如果一個人，也許是出於無明，相信他已經證悟了，那他繼續生存的目的是什麼呢？

喇嘛：一個無明的人認為自己已經開悟，他的心完全是染汙的，他只不過是在增長自己已有的無明罷了。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去檢查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行，然後他就會意識到，他並沒有開悟。你也不需要去問別人，「我開悟了嗎？」這只需要查看一下自己的經歷就行。開悟完全是個人的事情。

9、提問：我很喜歡你強調理解重於信仰的提法，但是我認為，一個在西方長大的人，或者是受到科學知識教育的人，他怎麼能夠理解轉世的概念呢，——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你怎麼能夠證明它們存在呢？

喇嘛：如果你能夠意識到從僅僅是母親子宮中的小胚胎直到現在這段時間中，你的自心所具有的「相續」（continuity），那你就能夠理解。你的心能的相續，就有點兒像電流，它從發電機中出來，通過電線，直到最後點亮電燈。當你住胎的時刻起，隨著你的身體的發育，心能也不斷地通過這個身體——變，變，變，——如果你能夠理解這一點的話，你就能更容易地理解你自心的「前相續」。正如我常說的，這絕對不單單是一個信仰的問題。當然，一開始的時候，要接受轉世的觀點是困難的，因為現在這對於大多數人，尤其是對於在西方長大的人來說，還是一個如此新的概念。他們不會在學校裏教你意識的相續；你也不會在大學裏研究自心的本質——你是誰？你是什麼？等等。所以，這當然對你來說就是全新的東西。但是，如果你認為知道你自己「是誰」和「是什麼」很重要的話，你會去通過沈思調查你的自心，然後你就會很容易地理解你的身心的差異；你會辯認出自己的意識的相續；從這兒你就能夠了達自己的前世。沒有必要僅從信仰的角度接受轉世。

10、提問：你能解釋一下禪思（沈思）、開悟和超常心能之間的關係嗎？比如說，預見未來，閱讀別人的思惟，以及看到很遠地方發生的事情這些現象。

喇嘛：嗯，通過訓練制心一處，是完全可以開發出遙視功能的，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當你慢慢地，慢慢地理解了你的自心時，你會逐漸開發出看這些東西的能力。但是，這並不是那麼容易，不可能你沈思一次然後突然之間，你就能夠看見將來或者開悟了。——這得花時間。

11、提問：當你沈思以圖開悟的時候，這些力量是不是不受約束突然之間就來了呢？

喇嘛：真正的力量與控制俱來。它們並不像你服用麻醉品後所經歷的不受控制的情感幻覺。即使是在你開悟前，你就可以開發洞察自己前生後世以及他人思惟的能力，但是這種能力只有通過受到控制的和次第的智慧開發才能夠得到。

12、提問：你自己有分離身心進行星際旅行或者去做其他事情的能力嗎？

喇嘛：沒有。

13、提問：幾年以前，我讀到過一本書，《第三隻眼》，這是關於一位具有超常能力的紳士的故事。是不是有許多的人開了第三隻眼？

喇嘛：那本書的作者羅布桑·拉姆巴所說的，是字面上的誤解。第三隻眼並不是具體的部位，而是智慧的比喻。你的第三隻眼就是能夠看穿通常感官而諦觀你的自心的東西。

14、提問：既然佛教相信轉世，你能告訴我，世世相隔的時間是多久呢？

喇嘛：它可以從短暫的幾個片刻到七周之長。當意識離體時，中陰身的微細身已經在那兒了，在等著中陰身了。由於對另一個有形身體的渴望，中陰身會去找尋一個適當的形體，當它找到時，就會轉世。

15、提問：那佛教怎麼解釋人口爆炸呢？如果你相信轉世，那為什麼人口始終都在增加呢？

喇嘛：這很簡單。正如現代科學一樣，佛教中也談到數以億計的星系。一個在地球上出生的人的神識，也許是來自一個遙遠星系，被業力牽引到這裏，這種業力將這個人的心能指向了這個星球。另一方面，這個星球上一個將死者的神識在死亡之時也可能由於業力的牽引被引到另一個離這兒很遠的星系。如果有更多的「心」被拉向地球，人口就會增加，如果是更少，人口就減少。每一個在地球上轉世的「心」都有它的前世——也許是在另一個星系，也許就在地球上，但決不是憑空而生的——它與俗世間的輪迴本質是相一致的。

16、提問：佛教的禪思是否是比任何其他方式的沈思都要好呢，或者，這只不過是個「蘿蔔白菜，各有所愛」的情況呢？

喇嘛：我不能夠說佛教的禪思比其他宗教的要好。這完全取決於個人。

17、提問：如果一個人已經在實踐某種方式的沈思，比如說，超驗冥想（TM or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那這個人有沒有必要去試試佛教的禪思呢？

喇嘛：那倒不必。如果你發現你的沈思方式完全能夠覺醒你的自心，使你能夠得到永久的寧靜與滿足，那你為什麼還要試其他的方法呢？但是，如果儘管你實踐了，你的心仍舊是染汙的，你的行為依然不受控制——它不斷地、本能地給其他人帶來傷害——我認為你的路還很長，孩子。這是一個非常個人化的事情。

18、提問：一個菩薩可能會是一個為了實現社會和諧的馬克思主義者嗎？我的意思是，在馬克思主義裏面有菩薩的位置嗎？或者說，反過來說，菩薩在馬克思主義裏面有位置嗎？馬克思主義會不會是一種旨在消除所有有情眾生苦難的工具呢？

喇嘛：嗯，對於像我這樣的人來說，要評價一個菩薩的行為是很困難的，但是，我懷疑是否有菩薩成為一個共產主義者是為了終止社會問題。問題是出在個人。你必需解決你自己的問題，不管你是生活在什麼樣的社會，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還是資本主義。——你必須檢查你的自心。你的問題不是社會問題，也不是我的問題。你要對你自己的問題負責，正如你必須為你自己的解脫或者開悟負責。否則的話，你會說，「超級市場能夠幫助人們，因為人們在那兒可以買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如果我在一個超市工作的話，我就能為社會作貢獻。」然後，當這樣做了一段時間後，你又會說，「也許超市並不能夠給人們多少幫助。如果我在辦公室裏，會對別人更有幫助的。」所有這些，都不會解決社會問題。不過，你首先要查查，你想成為一個共產主義者、一個菩薩就能夠幫助諸母有情的這種念頭是從哪里來的。

19、提問：我剛才在想，今天世界上有很多的人們被剝奪了基本的需求，而當他們正專注於饑餓、安全和他們家庭的安危時，要他們領會各種現象更細微的層面，比如說，他們的自心，那是非常困難的。

喇嘛：是的。我理解你所說的。但是，不要忘記，一個為饑餓所困的人，與一個過度肥胖執迷於在超市上還要買什麼東西的人，從根本上講，是沒有兩樣的。不要只是強調那些物資匱乏的人，從心理上講，富者和窮人同樣煩惱。從根本上說，他們彼此誰都不幸福。

20、提問：但是克里什那（Krisna）在一場精神的征戰，在「法」的戰爭中，統一了印度，其結果是，一時之間，印度的所有人們都有能力進行精神的實踐。難道我們不能夠在地球上向所有的人宣揚佛法，然後通過一種「精神社會主義」建立一個全球化的社會？

喇嘛：首先，我認為你所說的相當危險。只有少數人能夠理解你在談什麼。一般來說，你不能夠說給諸母有情帶來傷害的行為是菩薩的行為。佛法中是禁止你殺害其他有情眾生的，即使是為了「想像中的宗教的理由」。在佛法中，壓根兒就沒有什麼「聖戰」的說道。你得理解這一點。第二點，不可能用暴力來使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平等。直到你完全理解遍法界眾生的心，並且放棄「自我珍惜心」和「自我執著」時，你才能夠以平等心待一切眾生。在這以前是不可能的。

21、提問：我不是說讓所有的人都一樣，因為顯然存在著不同的精神層次。但是我們可以在社會經濟理論的基礎上建立一個「泛人類社會」。

喇嘛：我認為你不該操這份兒心。如果你為自己「自心的社會」操心的話，比起在你那兒憑空想像在你周圍正在發生著什麼事情，會更有益處。更有價值，更加現實。

22、提問：但是，難道試圖在自我實現與為服務人類之間求得平衡不是一種精神實踐嗎？

喇嘛：是的，你可以服務於社會，但你不可能同時讓所有有情眾生的行為如出一轍。正如世尊也希望所有有情眾生能夠立刻開悟，但是我們的惡業太強了，所以我們仍然沒有自製。而你不可能揮動一根魔棒，「我想要每一個人都同樣幸福，」然後期待事情就像這樣發生了。放理智一點兒吧。只有理智的大腦才能夠提供平等與和平。你不可能用情緒化的「文飾」（自圓其說）來達到目的。你也得知道，就如何最好地使有情眾生平等的看法上，共產主義的思想和佛世尊的思想有相當的不同。你不能把這些思想混為一談，不要想入非非，現實一點吧。

23、提問：綜上所述，那麼，你是說，在這個星球上是不可能建立一個共同的精神社會了嗎？

喇嘛：即使你能，它也不會終止人們的問題。甚至即使你將宇宙中所有的有情眾生組成一個單一社會，那裏仍舊會有執著，仍舊會有憤怒，仍舊會有饑餓。問題是出在個人的身上。眾人是不同的，每一個人都不同。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根據我們個體的心理構造、精神傾向和個性而採用不同的法門；要達到開悟，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不同的路徑。這就是為什麼佛法中會完全接受其他宗教和哲學的原因。我們承認它們對於人的發展是必需的。你不能說，有一種方法對「每個人」都適合。這是教條。

24、提問：你對於使人意識膨脹的麻醉品看法如何？一個人能夠在麻醉品的影響下經歷中陰嗎？

喇嘛：是的，那是可能的——超劑量會使你立刻經歷中陰身（意即被自己毒死）。不，不，不，我只是開個玩笑。用服麻醉品是不可能獲得中陰經歷的。

25、提問：你能閱讀人們的奧拉環（輝光）嗎？

喇嘛：不，但是的確每個人都有一個奧拉環，奧拉意思是振動。我們每個人都有我們心理與身體的振動。當你心理上不安時，你的身體環境也會明顯改變。每個人都有這種經歷。因為科學和佛法都認為，所有的物質都有它自己的振動。所以他們的心理狀態影響著他們身體的振動，而這些都反映在這個人的奧拉環上。這是對奧拉環簡單解釋。要深一步地理解，你就得理解你的自心。首先學會閱讀你自己的大腦，然後你就能學會讀別人的大腦。

26、提問：禪思是如何去除情感的障礙的呢？

喇嘛：有很多種方式。一種方式是通過理解你自己的各種情緒。那樣，你的情緒就會被消化成識慧，用你的智慧消化各種情緒真的是很有價值的。

謝謝諸位，晚安。太謝謝大家了。

奧克蘭，新西蘭 一九七五年六月七日

二、宗教：問詢之道

對於一般意義上的宗教，人們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對於佛教尤其是這樣。那些僅從很膚淺的，智力層次上考慮宗教與佛教的人們是永遠也不會理解它們的真正的旨趣之所在。而那些持有比這種考慮方式更表面化的看法的人們甚至根本就不把佛教當作一種宗教。

首先，在佛教中，我們對於談論佛本人不感興趣。佛本人也對此不感興趣。他對於人們相信他並不感興趣。所以，直至今日，佛教中並不提倡佛教徒們簡單地相信佛陀。我們總是對理解人的心理，心的本質更有興趣。因此，佛法的實修者們總是試圖理解他們自心的心理態度，觀念，洞察力和意識。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否則，如果你忘記你自己和自己的謬見而把注意力集中在某種崇高的思想上——「什麼是佛？」——那你的精神之旅將變成一次夢幻之旅。這是可能的，要小心啊。在你的心中，佛或上帝與你沒有聯繫。它們各是各。你現在在這裏，而佛或者上帝在那上邊。兩者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所以這樣想是不現實的（指苦苦地去想佛是什麼）。這太極端了。你落入了兩種極端。在佛法中，我們把這種心叫做「二邊」。（指要麼執著自我，要麼執著佛或者上帝）。

進一步講，如果人類性本惡，那尋求一個更高的思想幹什麼？不管怎麼說，思想不是現實。人們總是想知道最高成就的一切，或者知道上帝的本質，但是，這學術知識與他們自己的生活與自心毫不相干。真正的宗教應當是尋求自我的實現，而不是一種累積事實的練習。

在佛教中，我們不特別只對追求智力知識感興趣。我們更感興趣的是理解這裏、現在正在發生什麼？理解我們現在的經歷，我們此刻是什麼？我們的本質是什麼？我們想要知道如何找到滿足，如何找到幸福和歡樂（而不是壓抑和痛苦），以及如何克服那種認為我們本性「完全消極」的感覺。

佛世尊自己教誨人們，從根本上說，人的本性是清淨的，無我的，就好比天空本自清明，沒有雲彩，而雲彩來來去去，藍天總是在那兒，雲不能改變天空的根本性質。同樣地，人心也本是清淨的，無我的。不管怎麼說，無論你是不是宗教徒，如何你不能把你自己與「自我」分開的話，你就完全受了誤導；你為自己製造了一種完全虛幻不現實的生活哲學，它與現實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要總是想攫取學術知識，不要想著去瞭解最高的事物是什麼，你若能夠試著去了知你自心的基本的特徵和眼下如何去應付它，這樣做會更有益。瞭解如何有效地行動是很重要的：方法，是進入任何宗教之門的鑰匙，是需要你學習的最重要的東西。

比如說你聽到有個大得令人吃驚的寶庫，裏邊裝著待人來取的珠寶，但是，你沒有鑰匙開寶庫的門：你所有的關於如何花銷這筆新發現的財富的想像完全是一種幻覺。同樣道理，幻想很棒的宗教思想和「巔峰體驗」（Peak experience）卻又沒有興趣立刻行動或者去找方法，完全還是不現實的。如果你沒有方法，沒有鑰匙，沒有途徑將你的宗教帶入你的日常生活中去，那你還不如喝可口可樂呢——至少它能讓你解渴。如果你的宗教只是主意，那它就像空氣一樣虛無縹緲。你應當很當心，你要去準確地理解，什麼是宗教以及如何將它付諸實踐。

佛世尊自己也曾說過，「『信』並不重要，不要僅僅因為是『我』說的就相信。」這是佛的臨別贈言。「我講授了許多不同的法門，因為眾生各各不同。在你們信奉任何一種教法之前，用你的智查看它們是否與你的心理構造與自心相符（即是否合適、相應），如果我的教法似乎還有道理，對你起作用，那就採用它們。但是，如果你與它們不相應，即使它們聽起來很棒，你也不要去碰它們。因為，它們是為另外的某個人講授的。」

近來，你更不能僅僅是因為某件事是佛說或者上帝說而告訴大多數人他們應當相信它。這對他們來說，是不夠的。他們會拒絕，他們需要證據。但是，那些不能夠理解他們的自性本來清淨的人們，是不能夠理解他們有可能發現自己內心本來清淨這種情況的。他們會失掉這樣去認識的任何一個機會。——（因為）如果你認為自心從根本上是消極的話，你就會傾向於失去所有的希望。

當然，人心有積極的一面，也有消極的一面。但是，消極的一面是暫時的，很短暫的。你的上下波動的情緒，就好像天空中的雲，在它們之外，人的真實的根本的性質是清淨無垢的。

許多人誤會佛教。甚至連有些搞佛學研究的教授們也只是看字面意思，從字面是來詮釋佛的教法。他們沒有領會佛講授的方法，而這些恰好是佛陀教法的真髓。在我看來，任何宗教的最重要的方面在於其方法：如何把那種宗教融入你自己的體驗中去。你對此理解得越是深刻，你的宗教也就越是有效。你的實踐變得如此自然、實際，你很容易就了悟你的自性，你的自心，而且無論你在其中找到什麼也不會吃驚。那麼，當你能領會你的「自心」時，你將能夠自如地控制它；你用不著那麼費勁兒；領會帶來的，自然就是控制。

許多人會想像心的控制似乎是一種緊繃繃的、限制性的「監禁狀態」。事實上，控制是一種自然的狀態。不過，你是不會這麼說的，是不是？你會說，心的本性是不受約束的。但事情並不是這樣。當你意識到你的不受約束的心時，控制自然就降臨了，自然得就好像你現在生起不受約束的心一樣。再者，控制自心的唯一途徑就是理解心的自性。你永遠也不可能強行改變你的自心，你的內心世界。你也不可能通過體罰自己，鞭打自己的身體來淨化你的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不淨，罪障，或者負面的東西，不管你把它叫做什麼，都是心理上的，精神上的現象，所以，你不可以從身體上來終止它。淨化，要求方法與智慧的善巧的結合。

要淨化你的心，你不必相信某個高高在上的東西——上帝或者佛什麼的。不要去操那份兒心。當你真正意識到日常生活的升降沈浮的本質和你自己的心理態度的特性時，你會自動去想要去實施一種解決辦法。

近來，許多人都對宗教感到失望，他們似乎認為「那東西不管用」——宗教管用！它為你所有的問題提供很棒的解決辦法。問題是，人們不理解宗教的特性，所以他們不願意去實施宗教中的方法。

考慮一下物質的生活。它完全是一種焦慮與衝突的狀態。你永遠也不可讓事物向你所希望的那樣發生。你不可能早上一醒來就能決定，你的一天會如何地展開。忘記年、月和星期吧，——你甚至不能夠事前決定一天的事情！如果我現在問你，你能不能在清早起來就能定下來這一天如何過，你在每一時刻會有什麼感覺……你會說什麼呢？沒門兒，不是嗎？

無論你如何從物質上使自己過得舒服，無論你如何佈置你的房子——你有這個，你有那個；你把東西放到這裏，你把放到那裏——你永遠不可能用這種方法來對付你的自心。你永遠不可能決定你一整天會是什麼感覺。你怎麼可以那樣確定你的心呢？你怎麼能夠說『今天我要像這樣』呢？我可以絕對有把握地告訴你，只要你的心沒有控制，仍舊是焦慮與執於兩邊，那就沒有辦法；不可能。我說這個並不是要泄大家的氣；我只是在談心運作的方式而已。

所有這一切要說明的問題，就是無論如何使自己物質上多麼舒適，無論你如何對自己說，「哦，這個讓我高興，今天一整天我都會高興，」——實際上，你不可能這樣預定自己的生活。你的感覺自動地在變，變，變。這一點表明，物質生活解決不了問題。然而，我的意思，不是你應當出離世俗世界的生活，成為一名苦行者。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正確領會精神的原則，並相應地行動，你會在生活中找到遠比單單依賴感官界要大得多的滿足和意義。單是感官世界是不可能讓人心滿足的。

因此，我們把它叫做宗教的這種東西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讓我們理解我們自己心靈的自性，我們的自心，我們的感覺。不論我們給我們的精神道路取什麼樣的名字，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我們要瞭解我們自己的經歷，我們自己的感覺。所以，上師對於佛法的體驗就是，佛法不在強調「信」，而是首先看重個人的實驗，如何將佛法的方法付諸行動，如何評估這些方法對我們心的影響：這些方法幫得上忙嗎？我們的心是轉變，或者還是像從前那樣沒有控制？——這，就是佛法。而這種檢查自心的方法就叫做「禪思」。

這是一件個人的事情。你不能泛泛而論。它與個人的理解，個人的經歷息息相關。如果你的道路不能夠為你的困惑提供解決辦法，不能夠回答你的問題，不能夠令你的心滿足，那你就得檢查一下了。也許是你的理解、見地出了什麼錯。你不能僅僅因為你自己試了而不管用，就下結論說，你的宗教出了岔子。不同的個人對宗教有不同的主意，觀點，和理解，而且都可能犯錯誤。因此，你要儘量做到你對宗教思想和方法有正確的理解。如果你在「正見」的基礎上修習「正精進」，你會體驗到發自內心的滿足。因此，你要向自己證明，你的滿足是不依賴於任何心外之物的。真正的滿足，是從心中生起的。

我們常常感到不幸，而我們的世界仿佛是顛倒的，因為我們相信，外部事物將會毫釐不差地照我們的計劃和期望去運作。我們期望本來就是變化的事物不要變化，指望無常的東西變為永恒。那麼，當它們真的變了，我們就變得不安了。當你的房子中有什麼東西破碎了，你變得不安起來，這表示，你沒有真正理解它的無常的本性。當某個東西該破碎時，它就得破碎，不管你是怎麼樣去期望的。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期望物質的東西不朽。凡是物質的東西沒有不朽的。——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要求得恒久的滿足，你應當在自己的精神實踐和禪思上多下功夫，而不是把你周遭的世界擺弄來擺弄去的。恒久的滿足，是來自你的心，從你的內部而來。你的主要問題，是你不受控制的、無法滿足的心，這種心的本質，就是「苦」。

知道了這個以後，當任何問題升起時，你不是因為自己沒有遂願而變得不安，而且用一些外部的活動來敷衍搪塞、岔開自己。放鬆。坐下。用你的心來查看一下局勢。這才是自靜其心與處理問題的更加富有建設性的作法。並且，當你這麼做的時候，你可以讓你的內部的識慧增長。智慧是永遠也不可能在一顆焦慮、混亂和煩亂不定的心中生長的。

焦慮的精神狀態，是你獲取智慧的主要障礙。而那種認為你的「自我」（ego）與「心的自性」(mind's nature)是一樣的那種誤見，也同樣是障礙。如果這是你所相信的，你就永遠不可能將它們分開，並且超越自我。只要你還相信，你完全處在「罪」和「消極」的本性中，你就永遠也不可能超越它們。你所相信的很重要，它會有效持久地使你處在誤見當中。在西方，人們似乎認為，如果你與「你的自我」不是一個的話，那你就不可能有生活，找不到工作，或者作任何事情。這是一種危險的幻覺——你不能夠把「自我」和「心」，「心」和「自我」區分開來。這是你的大問題。你以為如果你失去了「你的自我」你就失去了你的個性，你的心，以及你的人性。

這種觀點的的確確不是真實的。你沒有必要為那個「自我」操心。如果你失去「你的自我」，你應當高興才對——你應當高興才對！但是，當然會出現一個問題——什麼是「自我」？在西方，人們似乎有如此多的關於「自我」的單詞，但是，他們真的知道「自我」究竟為何物嗎？不管怎樣，無論你的英語有多棒，反正「自我」不是一個詞；這個詞只是一個象徵。實際上的「自我」在你的心中——這就是你認為你自己是「獨立的」，「永恒的和生來就存在的」這種錯誤觀念。在現實中，你所認為是「我」的那個東西，根本它就不存在！

如果我在這兒要大家深入地查看一下，不用言詞，查看一下他們認為「自我」為何物，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想法。我不是在開玩笑。這是我的親身經歷。你應當查看一下你自己。我們總是非常膚淺地說，「那是『你的自我』」，但是我們壓根兒就不知道事實上，「自我」究竟為何物。有的時候，我們甚至會輕蔑地說，「哦，不要擔心，那只是『你的自我』」，或者類似的話，但是，如果你深究地話，你會看出，一般的人都把「自我」當作了他的個性，他的生活。男人們感到，如果他們失去了「自我」，他們會失去他們的個性，他們也就不再是男人了；而女人則感到，如果她們失去了「自我」，她們就會失去女性的特徵。這不是真的。完全不是！儘管如此，依西方人對生命與自我的詮釋，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情。他們認為，「自我」是在社會中生存的基本的東西，在這個意義上，「自我」是某種積極的東西，如果你沒有了「自我」，你就和這個社會格格不入。你更深地探究一下——在精神的層次上，而不是在肉體的層次，這是很有趣的。

甚至連許多心理學家也是在如此膚淺的層次上描述「自我」，以至於你會認為，它真是一個實體。從佛法的觀點來看，「自我」只是一種心理概念，不是一件實物。當然，「自我」的症狀是可以向外表現出來的，比如，當某人發怒時，他的臉和身體會反映那種振動。但並不是憤怒本身，它只是一種憤怒的症狀。同樣地，「自我」不是它外在的表像，而是一種精神因素，一種心理的態度。你不能夠從外面看到它。

當你禪思時，你可以明白今天你為什麼興高采烈，明天你為什麼沮喪頹廢：情緒的動蕩是由你的心引起的。那些不反身內省的人們往往會得出很膚淺的理由，比如，「今天我不高興是因為太陽沒有出來，」但是，在絕對大數時間裏，你的情緒動蕩主要是緣於心理的因素。

當起大風時，空中的雲便消散，又成了籃天。同樣地，當領悟自心的強大的智慧升起時，「自我」的陰雲也就消失了。在這個「自我」之外，即這個焦慮不受控制的心之外，是永久的平靜與滿足。這是就為什麼世尊會對你的積極面和消極面都進行了深刻的剖析。特別是當你的負面的心升起時，你不是去害怕，而應當更靠近占去審察它。

你看，佛教絕對不是一種圓滑的宗教，處處回避不敢進攻。佛教只是精確地說出你是什麼和你的心現在在這裏幹什麼。這就是它有趣的地方。你不可能只希望聽到積極的東西。當然你有積極的一面，但是你本性中消極的一面呢？要想獲得對兩者的公正理解，要想獲得對你存在的整體的理解，你得既要看自己的消極特徵，也要看積極特徵，不要試著去掩蓋它們。

我現在沒有更多要說的了，但是我會很高興回答大家一些問題。

27、提問：喇嘛，你是說，我們應當將我們的負面行為表現出來，而不是壓制它們嗎？

喇嘛：那要看情況而定。有兩種情況。如果負面情緒已經露出頭來，可能最好還是以某種方式表達出來，但是，如果你能夠在它達到那種程度之前處理好，那就更好。當然，如果你沒有一種對付強烈的負面情緒的方法，而試著把它們壓制在內心深處，到最後一定會導致嚴重的問題，比如說，一次憤怒的爆發，使某個人拿起槍去殺人。佛法中所教的，就是一種以智慧觀照那種情緒然，後用禪思將其消化，令這種情緒就這麼被化解。向外表現極強的負面情緒會給你的意識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這種印象會使你很容易地再次以同樣有害的方式做出反應，只不過可能第二次會比第一次來得更厲害。這便建立了個使這種消極行為不斷相續的因果之業鏈。因此，你得訓練技巧和判斷力以應付「負面能量」。知道在何時如何表達它，尤其是要知道如何在它還未成氣候的早期發現並以智慧將其化解。

28、提問：你能解釋一下佛教中的禪思技巧和歡喜瑜珈的區別嗎？

喇嘛：在佛教中我們更注重於諦觀而非身體的運動，雖然也有一些實踐中禪思技巧通過身體訓練得到增強。總的來說，佛法的禪思教我們向內返觀我們為何物，理解我們自己的本來面目。然而，佛法並不一定就意味著，閉上兩眼盤腿而坐——禪思可以被帶到你生活的每一個方面。覺知你所做的每件事情很重要，這樣你就不會不知不覺中就傷害了別人或者你自己。無論你是行走，說話，工作還是吃飯，不管你做什麼，要覺知你身、語、意的行為。

29、提問：佛教徒能夠用他們的心完全控制「風大」（prana）嗎？

喇嘛：是的。如果你能夠控制自心，你就可以控制任何事物。你不先控制住自己的心，是不可能控制住你的身體的。如果你試圖強行控制你的身體，如果你絞盡腦汁而不去理解身心的關係，那會是非常危險的，會給你的心帶來巨大的傷害。

30、提問：你可以在行走中達到你在靜坐時達到的那種禪思的境界嗎？

喇嘛：當然能。這在理論上是可能的。但是這取決於個人的情況。對於初學者來說，顯然通過坐禪能夠更容易獲得更深的專注。然後，有經驗的禪修者則能夠不論他在做什麼，即使是在行走，都能保持心注一境，渾然一心。當然，如果某人的心完全被攪亂了，即使是坐禪可能也不足以使他收攝心念。佛法中的一個標誌就是，你不能夠說『每個人都應該幹這個』，『每個人都應該像這樣』，這得取決於個人。但是，我們的確有一套條理清晰、按部就班的禪思訓練的道路：你先發展這個，然後轉到那個，如此下去，經歷不同水平的定境。同樣地，整個開悟的道路——我們把它叫做「菩提道次第」——就是按次第邏輯性地編排，以使每個人都能夠找到他或她自己的水平，然後引為自用。

31、提問：喇嘛，我們心中升起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負面思想，是不是有可能來自我們的外部，從其他的人或者從神靈而來呢？

喇嘛：嗯，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負面心情的真正來源，是在我們的自心，但是它要外現，通常需要與一種作為助緣的環境的因素共同起作用，比如物質世界，或者其他的人們。例如，有的人由於星象的影響，會體驗情緒的動蕩，有的人由於他們身體中的荷爾蒙的變化，而出現情緒波動。這種經歷不只是來自他們的心，而是由物理與心理能量的交互作用引起的。當然，我們也會說，『我們發現自己身體是在一個對這類變化敏感的身體中』這個事實本來是源於我們的自心。但我不同意佛世尊會說有某種外界的神靈能那樣去傷害你。可能是由於你內部的能量與某種外界的能量招感相應，它們之間的交互作用才會使你生病。

你可以從自己的生活經歷中看出環境是怎樣影響你的。當你在一群和平的，慷慨的，高興的人們中時，你自己也傾向於感到和平與幸福。當你處在一群憤怒的，進攻性的人們中時，你會傾向於變得和他們一樣。人的心就像一面鏡子。鏡子不分別，而只是反映它面前的任何東西，不管它是很可怕的還是很棒的東西。同樣地，你的心也會呈現出你的周遭的環境，如果你不能覺知正在發生什麼的話，你的心就可能塞滿垃圾。所以，覺知你的環境和它們影響你的方式是非常重要的。

關於宗教，你不得不理解的是，你的宗教是如何與你的自心和你的生活相關聯的，如果做得到這一點的話，宗教很棒，開悟就在那兒。你不必強調「信」上帝或者佛陀，或者「罪」或者任何別的東西，不要去為所有那一切操心。你只需要盡可能以「正見」去行動，你甚至今天就能有結果。忘記什麼「超意識」或者什麼「超博愛」吧，博愛是很慢地，逐漸地，不斷地增長。但是，如果你執著一個觀念，「哦，棒極了，無窮的知識，無窮的力量！」那你只是在作一次權力的旅行。當然，精神的力量的確存在，但是你能夠獲得它的唯一方法就是進行恰當的精神行為。力量來自你的內部，你的一部分也會變為力量。不要想著真正的力量在那上面（天上），在空中的某個地方。你就有力量，你的心就是力量。

32、提問：「識」，根據佛教的哲學，是構成人身的五蘊之一，它是怎麼起作用的呢？

喇嘛：嗯，這是另一個好問題。在絕大多數時間中，我們的「識」幻想著，我們並未抓住真相。是的，我們看到了感官世界——迷人的形狀，美麗的豔色，美味等等，——但是，我們實際上並未了悟我們看到的形狀、豔色與味道的真實本質。我們的「識」就是如此在絕大多數時間裏犯錯誤。所以我們的誤見處理我們的五官所提供的資訊，然後把錯誤的資訊傳輸到我們的心中，而心則在「自我」的影響下作出反應。所有這一切的結果，就是在絕大多數時候，我們都是處在幻覺當中，看不到事物的實相，甚至不能理解感官世界的實相。

33、提問：過去的業會影響我們的見識嗎？

喇嘛：會的。當然會的。過去的業力對我們的見識有很大的影響。我們的「自我」抓住我們未受控制的見解，我們的心也就隨之而去了：這種完全不受控制的情況就是我們叫做的「業力」。業力並非只是某種不恰當的理論；它是日常的「見識」，我們就生活在其中，事情就是這樣。

34、提問：喇嘛，就食物角度而言，身心的關係是如何的呢？

喇嘛：身不是心，心不是身，但是這兩者有一種非常特殊的聯繫。它們密切相連，對相互的變化都非常敏感。比如說，當人們服用麻醉品時，這種東西並不是直接影響心，但是，既然心與身體的神經系統與感覺器官是相連的，麻醉品在神經系統引發的變化使神經系統失去和諧，導致心產生幻覺。在「身」與「心」之間有著強有力的聯繫。在西藏的密續瑜珈中，我們利用了這種強有力的聯繫：通過將心力集中在身體的「靈能通道」上，我們可以影響我們的心。因此，甚至是在每天的生活中，你所吃的東西和你的身體所觸摸過的東西，都對你的心有影響。

35、提問：齋戒對你有好處嗎？

喇嘛：齋戒並沒有那麼重要，除非你是在做某種特別的修行訓練。那時，齋戒甚至可能是基本要求。當然這是喇嘛的經驗。比如，如果你一整天吃吃喝喝，然後晚上想試著去禪思，你的專注程度會是很差的。所以，當我們在做很嚴肅的禪思時，我們每日只用一餐。在早上，我們只是喝茶；中午我們吃飯；晚上不吃飯，我們還是喝茶。對於我們來說，這種常規使生活愜意地簡樸，使身體也非常舒適。但是，對於沒有進入心的訓練的人來說，可能會覺得是一種折磨。通常來講，我們不主張齋戒。我們告訴人們不要懲罰他們自己，而是要高高興興理智地讓他們自己的身體盡可能健康。如果你的身體虛弱了，你的心變得毫無用處。當你的心變得毫無用處時，你的寶貴的人生也就沒用了。不過，在特殊的場合，當齋戒能增強你的禪思訓練時，當你有更高的目標時，我會說，是的，齋戒對你有好處。

非常感謝諸位。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不想耽擱大家了，謝謝大家。

布里斯班，澳大利亞，一九七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三、佛教心理學一瞥

佛法的研究，決非一件乏味的學術上的工作，或者是對某種宗教、哲學教條的懷疑滿腹的分析。相反，當你研究佛法，學習如何禪思時，「你」就是主題。你主要是對你的「自心」，你的「自性」感興趣。

佛法，是一種控制「散漫心」（「放逸心」）以使其離苦得樂的方法。此刻，我們都有一顆「散漫的心」，但是，如果我們能夠培養起一種對它本質特徵的「正見」的話，控制就自然隨之而來，我們就能夠解除情感的無明以及它自動帶來的苦痛。因此，不論你是否是一個信徒，是不是宗教徒，是基督徒，印度教徒，或者是科學家，黑人，白人，東方人，或是西方人，最重要的事情，是瞭解你的自心，和它運作的方式。

如果你不去瞭解你的自心，你的誤見會阻止你看到現實。即使你可能會說，你是這樣或者那樣宗教的實踐者，如果你更深地去查究的話，你可能會發現，你什麼都不是。要當心啊。沒有哪一種宗教是反對你去瞭解你的「自性」的，但是，宗教徒們常常是過分地投入於他們宗教的歷史、哲學或者教條中去，卻忽略了他們自己現在、當下是什麼和是怎麼一回事。他們不是把宗教用來達到宗教的目的——救度，解脫，內心的自由與外部的幸福與歡樂，他們卻與他們的宗教玩兒起了智力遊戲，就好像宗教是一種物質財產似的。

如果不去瞭解你的自性是如果運轉的，你怎麼可能找到極樂呢？極樂在何處？它不在空中，也不在叢林中，你不要想在空中或者地下找到它。永久的快樂，是在你的內心，在你的心靈，在你的意識中，在你的心中。這就是為什麼審查你自心的本質是如此地重要。

如果你所學習的宗教理論並不能夠給你的日常生活帶來幸福和歡樂，那又有何用呢？即使你說，「我是這個或者那個宗教的實踐者，」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你是怎麼幹的，既然你在追尋這種宗教，你發現了什麼。而你不要怕去從細節上質問你自己。你自己的體驗是好的。質問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是必需的。否則的話，你如何知道你在做什麼呢？因為我相信，你們已經知道，對任何宗教的盲信都永遠不可能解決你的問題。

許多人對他們的精神訓練都很懶散。「這很容易嘛。我每個星期都去教堂。這對我來說就夠了。」答案決不是這樣的。你的宗教的目的是什麼？你得到了你需要的答案了嗎，還是你的實踐僅僅成了一種開玩笑呢？你得檢查檢查。我並不是想瓦解大家，但是你們不得不確實一下，你在幹什麼。你的實踐是否誤入歧途，是否為幻覺所染汙，是否是實際的？如果你的途徑能教你正確地行動和發揮你自己的能力，並且將你帶向諸如愛、慈悲、智慧，那麼顯然它是有價值的。否則，你只不過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邪見對心的染汙之危險遠勝過麻醉品。錯誤的思想和實踐會深深紮根於你的心中，在你的生活中積聚，伴隨著你的心進入另一個心（指輪迴轉世）。這比某些物質上的東西要危險得多。

我們所有的人，宗教的或者是非宗教的，東方人或西方人都很相似，——都想要幸福。每一個人都尋求幸福，但是，你地方找對了嗎？也許幸福就在這兒，而你卻在那兒去尋找。你要有把握，你所示找的地方能夠找得到幸福。

我們把世尊的教法看得更近似於心理學和哲學，而不是你們通常所想像的那樣。許多人似乎認為宗教在極大程度上只是一個「信仰」的問題，但是，如果你的宗教實踐只是依靠在信仰上，有的時候一個朋友的疑問——「你究竟在做什麼呀？」就可能將你的宗教擊垮。「哦，天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所以，在你決定投入你的精神道路之前，要完全弄清楚，「你在做什麼」？

佛法的心理學教誨到，對於感官世界的情感執著，起因於身理和心理的感覺。你的五官向你的心提供資訊，產生各種各樣的感覺，所有這些感覺被分為三大類：快樂的，不快樂的，和既非快樂也非不快樂的感覺。這些感覺是身理或者心理刺激的反應。

當我們經歷快樂的感覺時，情感的執著便升起來，而當那種感覺退去以後，渴望便升起來，渴望再次經歷這種感覺。而這種心的本質，就是「不滿足」；它攪擾了我們心的寧靜，因為它的本性，就是「焦慮」。當我們經歷不快樂的感覺時，我們自動地不喜歡它，希望排除它；排斥心理便升起來，再次攪亂了我們心的平和。而當我們感到既不快樂也不是不快樂時，我們忽略了正在發生的事情，我們不想看到現實。因此，不管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生起什麼樣的感覺——快樂的，不快樂的，或既非快樂也非不快樂的——它們從情緒上攪擾我們，在我們的心中，沒有平衡和泰然。

所以，以這種方式檢查你自己的感覺和信仰沒有什麼關係，不是嗎？這並不是什麼東方的事物，或者喜馬拉雅山的特產。這是你，這是你的東西。你是不可能反駁我所說的，說「我沒有感情。」這很簡單，不是嗎？

進一步講，我們的許多負面的行為都是感覺的反應。你自己來看看吧。當你由於與人或者其它感官物體接觸而感到高興時，精確地分析你是如何感受的，為什麼你會感到高興。這種高興的感覺並不在外部的物體，對吧？它是在你的心中。我可以肯定我們大家都同意這種高興的感覺不是在你的外部。所以，為什麼你會那樣感覺呢？如果你那樣去實驗，你會發現幸福與歡樂，煩悶和不幸，以及非好非壞的感覺，都是在你的內部。你會發現你自己應該為你所經歷的事情負主要責任，你不能夠因為自己的感覺而責備別人：「他讓我感到痛苦，她也讓我感到痛苦；那個東西讓我感到痛苦。」你不能夠因為你的問題而去責備社會，雖然我們常常就是這麼做的，不是嗎？這樣做不現實。

一旦你意識到你心理問題真實的演變情況以後，你永遠也不會再因為自己的感覺而去責備其他的有情眾生。這種意識，便是與別人建立良好溝通和尊重別人的開始。通常我們是不留神的，我們不留神地幹一些事，自動表示不尊重或者傷害他人。我們不在乎，我們只是這麼做了，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許多人，甚至某些心理學家似乎都認為，你可以通過「喂」給渴望的情緒某種物體來終止這種情緒：（意即）如果你是因為你的丈夫或者是妻子而痛苦，你可以再找一個丈夫或者妻子就會解決你的問題。可這是不可能的。你若是不理解自己喜怒衰樂，不喜不樂的感情的本質，你是永遠也不可能發現你的心理態度的本質，而不發現這個本質，你是永遠也沒有法子終止你的情感問題的。

譬如，佛法中說，對一切眾生有慈悲憐愛的感覺。但是，當你的無明的、二邊見的心還是如此強烈地在你的內部活動時，你怎麼可能對所有的眾生有一顆平靜的心呢？你不能，因為你的情緒太極端化了。當你因為與一個特別的物體接觸升起快樂的感覺而高興時，你只是粗略地誇大了你認為的那個東西所具有的優點，盡可能因為你的情緒而揚揚得意，但是，你知道，你的心不可能停留在那兒。它是無常的，暫時的，所以，你當然很快就會敗退下來。那時，你的不平衡的心會自動地變得壓抑。你不得不準確地理解你在追求或者逃避那些心理感覺中花了多少精力。我們總是太愛走極端了。我們得找到一條中道。

如果你再看得深一點，你還會發現感覺應該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的衝突負責。從兩個小孩子為一塊糧果的爭鬥乃至兩個大國之間為生存而發生的爭鬥，他們在爭鬥什麼呢？為快樂的感覺。甚至連小得還不能夠說話的孩子都會爭鬥，因為他們想要感到高興。

通過禪思，你可以很容易地看到所有的這些真理。禪思揭示了你心中的一切；所有的垃圾，所有的優點，和所有能夠通過禪思觀察到的東西。但是，不要以為禪思的意思是在地板上擺個蓮花坐姿然後什麼都不幹。要清醒，覺知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散步，吃飯，喝水，談話——這就是禪思。你越是儘快意識到這一點，就越是能很快地意識到你應當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應當為自己想要的快樂感覺和不想要的不快樂感覺負責，意識到沒有其他人控制你。

當一種快樂的感覺升起時，然後，由於其（無常的）本性，又退去，令你感覺到失望，因為你想再得到它，這種失望不是上帝造的，不是克里什那神造的，不是佛陀或者其他外部的實體所造的。應該對此負責的是你自己的行為。這還不容易看出來嗎？軟弱的心認為，「哦，他讓我噁心，她讓我覺得恐怖。」這是軟弱的心在工作，它總是要去責備其他的人或其他的事。事實上，我認為，檢測你每天的生活來觀察你的身理和心理感覺的升起是一件很精彩的事情。（這樣做）你一直都在學習，沒有一刻不是在學習。以這種方式，通過運用你自己的識慧，你會發現，實現永久寧靜與快樂，是要從你的心中做起的。不幸的是，軟弱的心是沒有多少知見的力量的。你得在自己的心中滋養那種力量。

為什麼大乘佛教教導我們對所有的有情眾生生起平等心呢？我們常常選擇一個小東西，一個小原子，一個單獨的生命，然後想到，「這是給我的；這是最好的。」因此，我們創造了極端的價值：我們粗略地誇大了我們所喜歡之物的價值而滋長了對剩餘的一切不屑一顧的感覺。這對你們不好，對於你們心的寧靜不好。取而代之，你應當檢查你的行為，「為什麼我做這個？我的不現實的，自我中心的心在染汙我的意識。」那麼，通過禪思平等心——所有有情眾生在希求歡樂不願受苦上是一致的——你可以學會除去對於此物的強烈的執著心或對於彼物的強烈的排斥心。這樣，你可以輕鬆地使你的心保持平衡和健康。許多人都有過這種體驗。

因此，世尊的心理學對於幫助你們解決攪擾你們日常生活的失望情緒有著很大的作用。記住，當快樂的感覺升起時，欲望，渴望和執著便隨之而來；當不快樂的感覺升起時，厭惡和憎恨便冒出來；而當你感覺中性（不苦不樂）的時候，無明，對現實視而不見的心理便佔據了你的心。如果通過這些教法，你能夠瞭解你感覺升起和你對它們作出反應的實況，你的生活就會有很大的改進的，你會體驗到更多的幸福，和平和歡樂。

36、提問：佛法中總是談「業」，它是什麼東西呢？

喇嘛：「業」，是你的身心的體驗、經歷。這個單詞原本是梵文，它的意思就是「因果」。你的身心的快樂和不快樂的體驗都是某些「因」的結果，而這些「結果」本身，又成了將來「結果」的「因」。一個動作產生另一個動作；這就是業。東方和西方的哲學和科學都解釋說，所有的物質是相互聯繫的；如果你能理解這個，你就會理解「業」是如何工作的。所有內外的存在，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內部現象和外部現象的能量是相互依賴的。譬如說，你的體能與你父母身體的體能相關，他們的身體體能又與他們的父母有關係，如此類推。這種演變，就叫做「業」。

37、提問：什麼是涅槃，有很多人證得涅槃嗎？

喇嘛：當你發展你專注的力量到了能夠心注一境時，你會逐漸地減少「自我」情緒的反應，直到最後它們全部消失。到那個節骨眼，你就超越了「自我」並且發現有一個永續的，極樂的，和平的心的狀態。這就是我們所稱作的「涅槃」。許多人已經證得了涅槃，而還有許多人正走在通往涅槃的路上。

38、提問：在涅槃中，你是否不再作為一個有形的實體存在了呢？這個人是不是就消失了呢？

喇嘛：不，你仍舊有一個形體，但是它不再有我們現在所有的那種不受控制的神經系統了。不要擔心，當你證得涅槃時，你仍然會存在，但卻是處在一種極樂的狀態之中。所以，要努力速疾證得涅槃啊。

39、提問：佛陀不是說過，他證涅槃之後將「不受後有」嗎？

喇嘛：也許，但是，他的意思是什麼呢？他的意思，是他不再會有那種不受控制、為「自我」的能量所驅使的再生，而我們三界眾生恰好就是以那種方式（即不受控制、為「自我」的能量驅使的再生）受生的。而與此相反，佛陀能夠以完善的控制力化現世間，他的唯一目的，便是利益諸母有情。

40、提問：你談了許多關於歡樂和幸福的話，我想在我的心中弄清楚它們之間的區別。它們是一樣的嗎？一個人是否執著於歡樂而不執著於幸福呢？

喇嘛：它們是同樣的東西。而我們對兩者都執著。我們的目標，是得到沒有執著的歡樂體驗，我們應當享受幸福的感覺，同時又要理解感覺的物件，自心的，客體的和自身感覺的實質。那些證入涅槃的人是能夠做到這一點的。

41、提問：我想明確一下禪思的意思，禪思就是諦觀你的「心路歷程」，我這樣詮釋對嗎？

喇嘛：是的，你可以那麼認為。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佛法中的禪思並不一定就是指兩眼緊閉和採取蓮花坐式。只需在你處理事務時，不管行走，談話，購物或者什麼的，你都去觀察你的心是如何對感官世界作出反應的——這樣做會是一種真正完美的禪思，它會帶來完美的結果。

42、提問：至於說到再生，那個再生的東西是什麼呢？

喇嘛：當你死亡時，你的神識離體，進入了中陰狀態，從此中陰狀態就會再生到另一個物質的形體中。我們把這叫做再生。身理和心理的能量是互不相同的。身理的能量是極其有限的，而心理的能量總是有其相續。

43、提問：神識可能在死後狀態發展呢，還是只能在神識可以演變的生命中？

喇嘛：在死亡的過程中，你的神識保持流動，就像電流一樣，從發電機出來卻能通過不同的房子，不同的裝置，佔據不同的東西。所以，神識也有可能在中陰狀態發展。

44、提問：這麼說，心不需要一個物質的身體，就可以發展了？

喇嘛：嗯，還是有中陰身，但這不像我們的身體。它是一種非常輕的靈體。

喇嘛：當你念誦咒語時，你是專注於身體的某個器官呢還是只專注於你的心？你能專注於你的查克拉（chakras），或者說能量中心嗎？

喇嘛：這是可能的。但是你得記住，對於不同的目的，有不同的方法。不要認為，世尊只教了一件事。佛法中八萬四千禪思法門，甚至可能無量無數的禪思法門，所有的法門，都是根據無儘量眾生不同的根器與秉性而宣說的。

45、提問：在我們活著時發展，而死亡時離開你身體的那個「神識」（consciousness）是否是某種「最高意識」（supreme consciousness）呢？

喇嘛：不，它只是一種平凡的，簡單的，與你當下的心直接相續的東西。不同之處在於，它已經從你的身體離開了，正在尋找另一個身體。這種中陰狀態的心處於業力的控制之下，它焦慮，矛盾迷惑。無論如何你也不能說它是「更高的」或者「最高的」。

46、提問：你對印度的「靈魂」（atman，或譯作「阿特曼」，「自我」，「宇宙的靈魂」）和「梵」（Brahman不生不滅，無差別相的，常住的）的概念熟悉嗎？

喇嘛：印度的哲學接受有一個「靈魂」（阿特曼）的東西，而佛法不中接受它。我們完全否認存在一個「自在（self-existent）」或者永恒而獨立的「靈魂」。——你的身心的每一個方面都是無常的，變，變，變……佛教徒也不承認有一個永恒的地獄。我們所體驗到的每一種痛苦與歡樂都處在一種相續不斷的瀑流當中，它們是如此短暫，如此無常，總是在變，無一能久住。所以，認識到我們的存在的不令人滿意的本質（即「苦」）對這個世界生起出離心，（因為）其中轉瞬即逝的感官物體包含著轉瞬即逝的器官，產生轉瞬即逝的感覺，沒有一樣值得我們抓住不放，我們所要尋求的，是永相續的，永恒地覺悟或者涅槃。

47、提問：儀式（軌）對於對佛法有感情的東方人，和對於想要實踐佛法的西方人，是不是同等的重要呢？

喇嘛：這就取決於你在指什麼。實際上上佛法的禪思是不需要你伴之以物質的東西；關鍵是你的「心」。你不必搖鈴鐺或把東西揮來舞去的。你剛才說的是這種儀式嗎？（提問者回答：是的）。好，那麼，那你不必擔心，佛法對東方人和西方人都適用。儘管如此，有些人還是需要這些東西，（征對）有不同的心，則有不同的法門。比如說，你戴眼鏡，它不是最重要的東西，但是有些人還是需要它。同樣的原因，不同的世界宗教根據它們眾多不一的追隨者們的個人的能力和水平，教授不同的道路。因此，我們不能夠說，「這是真實的方法，每個人都該走我的道路。」

48、提問：在今天的西方，還需要新的法門嗎？

喇嘛：不，不需要新的法門。所有的法門都已經在那兒了。你只需要去發現它們。

49、提問：我正試圖理解佛教中身心之間的關係，心比身體重要嗎？比如說，在時輪乘的僧人高聲唱念，顯然他們發展了身體的一部分以利唱頌，那麼，身體究竟有多重要呢？

喇嘛：心是最重要的東西。但是，有些禪思修習是通過身體瑜珈的練習來增強的。反過來講，如果你的身體病了，那會影響你的心。所以，保持你身體的健康，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只是關心身體上，而忽視了審查自心的實相，這也不明智；這是不平衡的，是不現實的。所以，我想我們大家都同意，心比身體重要，但同時，我們也不能夠完全記忘了身體。我看見過到東方來求法的西方人，當他們聽到西藏的瑜珈師們生活在高山中不吃東西時，他們想，「哦，太棒了！我也想像密勒日巴（米拉日巴）那樣。」——這是一個錯誤。如果你是在西方出生的，你的身體適應於某種特定條件，所以，讓它健康吧，你需要營造一種有助健康的環境。你不可能去做喜馬拉雅之行的。明智一點吧，不要鑽牛角尖。

50、提問：當一個人出生的時候，他或她的心是清淨無邪的，這是真的嗎？

喇嘛：如我們大家都知道，當你們出生時，你們的心還不太被錯綜複雜的「智力」所佔據。但是，當你們長大開始思考時，它就開始被如此多的資訊所充滿，哲學，這個那個，這是好的，那是壞的，我該有這個，我不該有那個……你大智力化了，把你的心塞滿了垃圾。那當然會使你的心變得更糟。儘管如此，我們並不是指你們出生時是絕對清淨而只是在智力發生後你才變得消極的。不是這個意思。為什麼不是呢？因為如果從根本上說，你們真的是遠離無明和執著的話，任何沖你們過來的垃圾都不能夠鑽進去。不幸的是，我們不是那樣的。從根本上講，我們不只是廣泛暴露在任何進入我們心中的智力垃圾中，而且我們在外邊還掛了「歡迎」的招牌（指我們的貪嗔癡等）。所以，時時刻刻，越來越多的垃圾在我們的心中堆集。因此，你不能說小孩子們生來有絕對清淨的心。（這樣說）那是錯誤的。嬰兒們哭是因為它們有感覺，當一個不快的感覺升起時——也許它們是在渴望母親的乳汁——它們就會哭。

51、提問：我們有這麼一種看法，神識從一個身體轉世到另一個身體，但是，如果神識是相續的，為什麼我們不能夠記起我們的前世呢？

喇嘛：太多的「超市資訊」（supermarket information）擁塞了我們的心，使我們忘卻了我們以前的經歷。即使是科學也說，大腦是有限的，新的資訊壓制了舊的資訊。他們這麼說，但並不太正確。事實上發生的事情是，人的心基本上是處於不覺，無明，和太沈迷於新的體驗，以致於它忘卻了舊的體驗。回顧一下上個月，準確的說每天都發生了些什麼事，你有些什麼樣的感覺？你不會記得的，對嗎？所以，再往前推，到當你還只是母親子宮中的幾個小細胞時，然後現往前，——這太難了，不是嗎？但是，如果你慢慢地訓練地，不斷地查看你的心，最終你會能夠越來越多地記起前世的經歷。

我們許多人都有過這種經歷：我們對發生的某件事情做出很奇怪的反應，並且對我們的反應感到迷惑，因為這不像是基本於此生的經歷。「那太古怪了。為什麼我會做出那樣的反應呢？我不知道它是從何而來的。」——因為，它是基於前世的經歷。現代心理學家們不能夠解釋這種反應，因為，他們不理解心理的相續，不理解每個人的心從無始以來的本性。他們不理解心理反應可能是從成千上萬年前就引發了的衝動的結果。但是，如果繼續以禪思審查你的心，你就會最終通過你自己的體驗理解所有這一切。

52、提問：查出自己的宿世是不是一件消極的事情呢？它會不會令人不安呢？

喇嘛：嗯，它可能是一種積極的或消極的經歷。如果你瞭解了你的宿世，那將是一次積極的體驗。不安是來自無明。你應當試著去瞭解「消極」的本質特徵。當你去做時，問題就解決了。理解「消極」的本質，也就終止了它所帶來的問題。所以，「正見」（rightunderstanding）是身理和心理問題的唯一解決途徑。你應當總是非常仔細地檢查你是如何花費你的能量：它是否使你幸福。這是一個巨大的責任，你認為是不是呢？這就是你的選擇：智慧之路，或者是無明之路。

53、提問：「苦」（suffering）的含義是什麼？

喇嘛：心理的焦慮是苦，不滿足也是苦。實際上，理解苦的各種的微妙的層次是非常重要的。否則的話，人們就會說，「為什麼佛法說每個人都在受苦？我就很幸福。「當佛世尊談到「苦」時，他並不是僅僅指我們通常體驗到的傷口或者心理的苦悶。我們說我們很幸福，但是如果我們更近一步檢查我們的「幸福」時，我們會發現，在我們的心中仍然有足夠多的不稱心。從佛教的觀點來看，僅就我們不能夠控制自心，就是心理的苦；實際上，這比許多種身體的痛苦都更糟糕。因此，當佛法中談到苦時，比起身理的層次，它更強調的是心理的層次，而這正是為什麼在實際術語當中，佛教的教法基本上是實用心理學。佛法在心理層次，教誨人們苦的本質，和滅苦的方法。

54、提問：為什麼我們都經歷苦，我們從它能學到什麼呢？

喇嘛：這很簡單，不是嗎？你為什麼受苦呢？因為你太沈迷於無明與攫取的執著行為了。通過領會苦的來源，和準確地了知它是如何使你受苦的，你就能從苦中學到東西。在我們無始的宿世中，我們有如此多的體驗，但是我們依然沒有學到多少。許多人認為，他們正在從自己的體驗中學到東西，但是，他們沒有。在他們的無意識中有無量的過去世，但是他們仍然沒有了知他們的真實的自性。

55、提問：為什麼我們有機會執著呢？

喇嘛：因為我們在幻想；我們沒有看到主體與客體的實相。當你了知了執著的客體的本質時，主體的心對於它的執著便自動消失了。是那種霧濛濛的心，那種執著於一個物體並且對物體做出扭曲的投影「心」，才是使你受苦的原因。就是這樣，這真的非常簡單。

56、提問：我曾經看到過西藏一些憤怒的神像，儘管他們看起來都很兇狠，他們看起來並不邪惡。這令我好奇，佛教是不是強調邪惡的或者是壞的東西呢？

喇嘛：佛法從來都不強調有一個什麼外在的「惡」。「惡」是你自心的投影，如果惡存在的話，那是在你的內部。沒有什麼外在的惡值得去怕的。憤怒的神，是悟道的智慧的流露，他們旨在幫助那些心中有太多無法控制的憤怒的那些人。在禪思時，這個憤怒的人轉其怒而得智慧，這種智慧被觀想為一尊憤怒神；他的憤怒的能量籍此被轉化為智慧。簡短地說，這就是這種法門（觀想憤怒像）的運作原理。

57、提問：你對一個因為自衛而殺人的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你認為人們有權保護自身，即使其代價是進攻者的生命？

喇嘛：在絕大多數自衛殺人的案例中，仍舊是出了不受控制的憤怒。你應當盡可能好地保護自己而又不殺別人（指冒犯你生命者）。比如說，如果你進攻我，我有權保護自己，但是不能殺你。

58、提問：如果殺我是你能阻止我的唯一辦法，你會這麼去做嗎？（指殺我）

喇嘛：那最好還是你把我殺了吧。（眾人笑）

好了，如果再沒有別的問題，我不耽擱大家了，非常感謝大家所做的一切。

克里斯特切奇，新西蘭，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四日

回向偈

聖菩提心極珍貴，諸未生者令生起，令已發起不衰退，輾轉增上恒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