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天藍

—菜根譚的智慧（2）

聖印法師著

前言：一日一則，一期一會

對陰險者勿推心，遇高傲者無多口

震聾啟聵，臨深履薄

君子之心，雨過天睛

有識有力，魔鬼無蹤

大量能容，不動聲色

困苦窮乏，鍛鍊身心

人乃天地之縮圖，天地乃人之父母

戒疏於慮，警傷於察

辨別是非，認識大體

親近善人須知機杜讒，剷除惡人應保密防禍

節義來自暗室不欺，經綸繰出臨深履薄

倫常本乎天性，不可任德懷恩

不誇妍好潔，無醜污之辱

富貴多炎涼，骨肉多妒忌

功過不可少混，恩仇不可過明

位盛危至，德高謗興

陰惡禍深，陽善功小

應以德御才，勿恃才敗德

窮寇勿追，投鼠忌器

過歸己任，功讓他人

警世救人，功德無量

趨炎附勢，人情之常

須冷眼觀物，勿輕動剛腸

量弘識高，功德日進

人心唯危，道心唯微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功名一時，氣節千載

自然造化之妙，智巧所不能及

真誠為人，圓轉涉世

雲去而本覺之月現，塵拂而真如之鏡明

一念能動鬼神，一行克動天地

情急招損，嚴厲生恨

不能養德，終歸末節

急流勇退，與世無爭

慎德於小事，施恩於無緣

文華不如簡素，讀今不如述古

修身種德，事業之基

心善而子孫盛，根固而枝葉榮

勿妄自菲薄，勿自誇自傲

道乃公正無私，學當隨事警惕

信人示己之誠，疑人顯己之詐

春風育物，朔雪殺生

善根暗長，惡損潛消

厚待故交，禮遇衰朽

君子以勤儉立德，小人以勤儉圖利

學貴有恆，道在悟真

律己宜嚴，待人宜寬

為奇不為異，求情不求激

恩宜自薄而厚，威須先嚴後寬

心虛意淨，明心見性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慈悲之心，生生之機

勿為欲情所繫，使與本體相合

無事寂寂以照惺惺，有事惺惺以主寂寂

明利害之情，忘利害之慮

操持嚴明，守正不阿

渾然和氣，處世珍寶

誠心和氣陶冶暴惡，名義氣節激礪邪曲

行至中點，一省吾身

行至中點，再省吾身

行至中點，三省吾身

和氣致祥瑞，潔白留清名

庸德庸行，和平之基

忍得住耐得過，則在自在之境

心體瑩然，不失本真

忙裡偷閒，鬧中取靜

為天地立心，為子孫造福

為官公廉，居家恕儉

處富知貧，居安思危

清濁並包，善惡兼容

勿仇小人，勿媚君子

疾病易醫，魔障難險

金須百煉，矢不輕發

寧為小人所毀，勿為君子所容

好利者害顯而淺，好名者害隱而深

忘恩報怨，刻薄之尤

讒言如雲蔽日，甘言如風侵肌

戒高絕之行，忌褊急之衷

虛圓立業，僨事失機

處世要道，不即不離

老當益壯，大器晚成

藏才隱智，任重致遠

過儉者吝嗇，過讓者卑曲

喜憂安危，勿介於心

宴樂聲色名位，三者不可過貪

樂極生悲，苦盡甘來

過滿則溢，過剛則折

冷靜觀人，理智處世

量寬福厚，器小祿薄

惡不可即就，善不可急親

燥性僨事，和平徼福

酷則失善人，濫則招惡友

急處站穩高處看準，危險境地早日回頭

和衷以濟節義，謙德以承功名

居官有節度，鄉居敦舊交

事上敬謹，待下寬仁

處逆境時比於下，心怠荒時思於上

不輕諾、不生瞋、不多事、不倦怠

讀書讀到樂處，觀物觀入化境

勿逞所長以形人之短，勿恃所有以凌人之貧

上智下愚可與論學，中方之人難與下手

守口須密，防意須嚴

責人宜寬，責己宜苛

幼不學，不成器

不憂患難，不畏權豪

濃夭淡久，大器晚成

靜中見真境，淡中識本然

言者多不顧行，談者未必真知

無為無作，悠遊清逸

春色為人間之妝飾，秋氣見天地之真吾

世間之廣狹，皆由於自造

樂貴自然真趣，景物不在多遠

心靜而本體現，水清而月影明

天地萬物，皆是實相

觀形不如觀心，神用勝過跡用

心無物欲乾坤靜，坐有琴書便是仙

歡樂極兮哀情多，興味濃後感索然

知機其神乎，會趣明道矣

萬象皆空幻，達人須達觀

泡沫人生，何爭名利

極端空寂，過猶不及

得好休時便好休，如不休時終無休

冷靜觀世事，忙中去偷閒

前言：一日一則，一期一會

《菜根譚》一般人看作是聖典，但一提到「聖典」兩個字，就以為是二千年前的釋迦牟尼、耶穌、孔子、老子或莊子等的經典，或是其他一宗一派的祖師寫成的宗派聖典，其實《菜根譚》並不是那樣古老的書籍，而是大約三百年前的著作，作者並非大宗一派的祖師，而是一個涉獵過道教、儒教，尤其是對佛教特別通達的人，所以他能引用各教的教義詞句，可說是一部徹研三教真理的結晶。

作者不但把三教的思想化為己有，更把三教的道理，平易地闡述出來，使人讀了咀嚼玩味，體會其中困苦艱辛的經驗、清冷淡泊的趣味，對於人的正心、修身、養性、育德，有不可思議的潛移默化力量。它是一部萬古不易、教人化世的聖典。作者的一言一語都含義深遠，字句雖是片斷的，卻很能警世感人，真正是一本有益於世道人心的書籍。

《菜根譚》共分前、後三集，前集有二百二十五則，後集有一百三十五則，共計三百六十則；正適合一日一則，天天直見生命。體裁是隨筆，也有人視作「語錄」，其根本思想是中國的思想、儒教的現實主義、老莊的玄旨，以及佛教的道法，所謂三教合一，集結儒、釋、道各派的精華，冶於一爐，誠為曠古稀世之奇箴寶訓。

作者隱君子「洪自誠」，明代人，號「還初道人」。關於他的事蹟，沒有正史可稽，所以很難斷定他是一個怎樣的人。當時社會局勢十分混亂，他對於功名吉田貴看得很淡泊，專心埋首於著述。他的著述很多，如《聯瑾》、《樵談》、《筆疇》、《傳家寶》等書，都是當時的警世教言，雖然後世無傳，但這本《菜根譚》卻散放不朽的光明，歡喜讀它的人不少。從《菜根譚》中可看出作者的思想、文辭、性格等，絕不是一般學者如膠柱鼓瑟或侈言清談者流所可比擬。

書名為何叫《菜根譚》？宋儒汪民曾說：「得常咬菜根，即做百事成。」胡康侯聽了這話，擊節嘆賞。菜根者，即青菜的根，如蘿蔔、番薯、芋頭等粗食，咬得菜根，即表示能夠受艱難困苦，才會做成偉大事業。洪先生取斯語以為書名，其寓意是在淡淡乏味的菜根中有著無限真味存在，故本書是修身處世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糧。

如果把東方與西洋的文章作一比較，西洋的文章是較為客觀寫實的，描寫生動而有力，但蘊藉的意味並不深遠。東方的文章用字雖然不多，含義卻特別雋永豐富。因此，西洋的文章如油畫一樣，東方的文章則如文人的墨寶，不著華麗而韻致無窮。東方文章解釋方面不大注重，要讀者自己去省悟、去自覺，這可說是民族性的自然趨向。因此，《菜根譚》充分代表了東方文藝的特色，這大概沒有人能夠否認吧！

推究「菜根」的意義，「菜」就是所謂青菜的菜葉，「菜根」如蘿蔔、大根、牛蒡等，是一種粗俗淡泊的食品，在《鶴林玉露》一書中說：「士大夫不可一日離菜根，百姓不可一日無色水。」這是當時貼在寺廟的門框上，教人去咬菜根味的警語，其意義是老百姓如無菜可吃，徒嗅菜根以療饑渴，那麼就是政治家的不是了。故看一般老百姓的面色即知當時執政者的成績如何。因此「菜根」二字，當時十分流行。用此二字警告世人，以堅忍、清苦磨練身心，栽培灌溉，充實自我。這是作者洪自誠親身體驗孕育出來的結晶。故本書頗通人情世態，裡面包蘊甜、酸、苦、澀等人間味道。

《菜根譚》也有同名異類者，如乾隆五十九年，以還初堂主人的識語為冠的洪應明之著作便是，這與本講話所用的底本，雖然有人說是同人異名，其實不管是內容、編纂等都有懸殊的差異。

洪自誠的《菜根譚》分為二集，洪應明的《菜根譚》不但分為修省、應酬、評議、閒適、概論五項，尤其裡面散見清朝石惺齊之《續菜根譚》的語句，故我們可以斷定洪應明的《菜根譚》是後人的合纂，唯洪自誠的著作才是正宗。

本書問世後。博得許多人的讚賞，學者間爭先恐後寫了很多續篇，或類似的書籍，其中只有清石惺齊的《續菜根譚》二卷、劉子載的《吾家菜根譚》二卷比較出色，而這更突顯原典的可貴價值。

5月1日

對陰險者勿推心，遇高傲者勿多口

在應當發言的時候一語不發、沈默毫無表情的人，其心難測，可以說是一種陰險的人物。對於這樣的人，不容易輕輕搖動他的心機。西諺說：「沈默是金子，雄辯是銀子。」這是說雄辯不如守沈默好。

沈默的人看來是代表君子的風度與氣質。然而，這不過是普通的看法，不能說是不變的。俗語說：「禍從口出。」這也是戒人少說有害無益的言語，但也絕不能說保持絕對沈默是正確的，應當說的話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說出來。何況說話是人的權利，如果保持沈默太過，就是放棄自己天賦的權利。啞巴是很可憐的，況且無意義的沈默，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和猜忌，人人遠避這樣的人，自己便成了孤獨的人。

大致說來，一般人是口雖不言而心中多慮，沈默寡言的人多半心中多思多慮。多言多語固然不算是君子的行徑，但沈默不語的人，多半是陰險暗昧的小人。

此外，還有一種小人，就是聽他人的言語有了空隙，就乘勢加以攻擊，如果和這種人接近表示傾心，也會帶給你很大的害處。

【前集一二二】

遇沈沈不語之士，且莫輸心；見悻悻自好之人，應須防口。

5月2日

震聾啟聵，臨深履薄

心中散亂暗昧的時候，要自己提起精神去控制，使精神恢復飽滿，心情過於緊張的時候，要把事物暫時放下，使心緒平衡安定一下。

不然，當治住了散亂暗昧的毛病時，卻又染了蠢蠢欲動的情緒，擾亂了心地的安靜。

陶淵明說：「識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人必須時時有此念頭，才能夠提醒念頭的昏暗。又如佛家所說的但求放心而已。此心如能放得下，則一切魔障不起，更無外界的紛擾了。

【前集一二三】

念頭昏散處，要知提醒，念頭喫緊時，要知放下，不然恐去昏昏之病又來幢幢之擾矣。

5月3日

君子之心，雨過天晴

晴朗澄澈的太空，忽然間，雷電交加大雨傾盆而下；相反的，狂風暴雨的天氣一過，忽然現出北風霽月的景色。這氣候陰睛無常，說明了天心有凝滯與障塞，人事也是如此，毫釐之差即發生千里的急劇變化。

但是，天心雖然有驟然之變，那風雨雷霆對於人都是有作用的，等雨過之後天氣馬上晴朗，不留絲毫痕跡。這正說明了天心的偉大，人心本乎天理，喜怒哀樂之發生，誠然是一息之間就有急劇的變化，務須過而不留，切不可凡事都縈懷於心，鬱結不散，那就有失天人合一之道，難免不遭逢到意外之變。

古人教人讀書養氣，就是要人心與天心相吻合，然後才能天人合一。

【前集一二四】

霽日青天，倏變為迅雷震電；疾風怒雨，倏轉為朗月晴空；氣機何嘗一毫凝滯？太虛何嘗一毫障塞？人之心體，亦當如是。

5月4日

有識有力，魔鬼無蹤

擊退私情，抑制私欲；如果對私情私欲這一頑強敵人，沒有徹底認識的話，就達不到擊退和抑制的目的了。

治病必定要知道病因，這是先決的條件。對於排除心中的惡魔，如果不能認識出惡魔的原形，那就沒有辦法了，雖然識透了他的本體，然而，擊退抑制這一惡魔並不簡單。如果忍耐力不足，也不能達到目的。

只有知識才是照出惡魔的一顆明珠，沒有這一顆明珠就照不見自魔。而意志的力量才是斬殺惡魔的一把慧劍，若是意志的力量不堅，雖然有明珠照見，也斬殺不了惡魔。因此，這意識堅固的毅力，都是斷邪念、明心體不可缺少的條件。

【前集一二五】

勝私制欲之功；有曰識不早力不易者，有曰識得破忍不過者，蓋識是一顆照魔的明珠，力是一把斬魔的慧劍，兩不可少也。

5月5日

大量能容，不動聲色

人家侮辱我、作弄我、欺騙我，而我能夠包容含蓄，不發一言，不表慍怒，所謂「喜怒不形於色，是非不辨於言」，使他人無從捉摸我的內心深處。這其中的趣味是奧妙無窮，同時也藏著很大的機謀與作用。

所謂「靜以制動觀人入微」，則他人對你再也不敢加以侮弄欺騙了。

【前集一二六】

覺人之詐，不形於言；受人之侮，不動於色；此中有無窮意味，亦有無窮受用。

5月6日

困苦窮乏，鍛鍊身心

人受了種種災厄，置身於逆境的時候，如同在爐子裡鍊的鋼一般，鍛鍊身心成為一個鋼鐵一樣的人。所以，人能受得住災厄與逆境而不為它所挫折，才能享受到大的利益。未經過此種鍛鍊的人，則身體禁不住風霜折磨，精神的修養也不充分，終究成不了一個偉大的人物。

古語說：「憂危啟聖智，厄窮見人傑。」意思是人處在困窮的時候，千萬不要灰心，須知這正是促成我們向前發展的一個契機，正是鍛鍊琢磨人們成為堅強偉大的人物。人生來如果不受困苦，飽食暖衣，對任何事都任性去做，那他就經不起挫折，受不了打擊，好比是在室內培養出來的花木，絕不會有健全的發展。

孟子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困乏其身，惡其體膚，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話的意義是說天將要給一個人的幸福以前，必定先給他許多困難，使他能夠戰勝困難、克服困難，養成了堅決奮鬥的意志，對於任何困難都能突破，遭遇失敗也絕不悲觀，永遠抱持樂觀的希望，不屈不撓接受鍛鍊，最後一定得到幸福與光明。

【前集一二七】

橫逆困窮是煆煉豪傑的一副爐鎚，能受其煆煉，則身心交益，不受其煆煉，則身心交損。

5月7日

人乃天地之縮圖，天地乃人之父母

人體是心為主宰，太陽則是天地的中心。所以，人身也可以說是一個小世界，大天地有春夏秋冬四時的運行。風雨寒暖的往來，由於陰陽的和合，滋生了萬物，形成一個小天地的我們，人人都有喜怒哀樂之情和鑑別是非好惡的知識，並且有實現這些情感和知識的意志作用，而後才構成了一個完全的身心。如果狂喜暴怒，好惡混同不分，那就不會造成一個完全的人格。應該歡喜的地方就要歡喜，應該忿怒的時候就要忿怒，好善而惡惡，無過與不及，能夠調和這一身的心天地，才不失為中庸之道。

天地既為一大世界，則等於包容人的父母。人存在於天地間，人人彼此都當視同手足，彼此相親相愛互助合作，施德而不結怨，以仁愛待人處世自然就沒有恨與煩惱了，應當使人人各盡其業，即使是萬物也應當各安其所，人人都抱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和為萬世開太平的宏願，則天下一家世界大同，永久和平便因此產生了。

【前集一二一八】

吾身一小天地也，使喜怒不愆。好惡有則，便是變理的工夫；天地一大父母也，便民無怨咨，物無氛疹，亦是敦睦的氣象。

5月8日

戒疏於慮，警傷於察

從人類整體的大處著眼，無論自己的民族或其他民族都可以說是同胞，相互間以仁愛之心相處，那麼都有幸福。

人絕不可以存害人之心，你害人家，人家也一定反過來報復。所以說，害人如害己；但是有很多人都不明白這種道理。人雖不應當有害人之心，但也不可不事先防範壞人加害於你。

有些人把人家都當成和自己一樣去看待，這樣的人非常正直，即或受了人家的欺侮他也毫不在乎。還有些人太聰明了，事先看破了他人的詐偽而嚴加防範，兩相比較下，愚直的人使人願與他相親，聰明的人則人人都敬而遠之。

人有聰明固然不是壞處，但切戒破壞人家道德，揭露人家短處，這是不可不細加察者的。以上的話我們不妨玩味一番，做人做事就不致有什麼差誤了。

【前集一二一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此戒疏於慮也；寧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詐，此苦傷於察也；二語並存，精明而澤厚矣。

5月9日

辨別是非，認識大體

有很多的人對事表示疑惑，而我對事有自己獨特的見解，那就要擇善固執，不被群眾的疑慮所阻礙。所謂：「千人盲目一人明，眾人皆醉我獨醒。」多數人的意見，有時也未必合乎真理，一個人的獨見也不一定是不合真理，如果自己確信，就可以排除別人的疑問。

古往今來的大人物能成就千秋偉業，都是有別人所不及的智慧和自己的見解。其次，天下事不是一個人獨力所能成的，凡事應當多旁聽他人的意見，做為多方面的參考，千萬不要任性而忽視他人的言語。

【前集一三0】

毋因群疑而阻獨見，毋任己意而廢人言，毋私小惠而傷大體，毋借公論以快私情。

5月10日

親近善人須知機杜讒，剷除惡人應人保密防禍

當我們知道某人是一個有道德的人，還不能和他交往，在結交之前不要過度讚揚，以免招致奸人嫉妒，挑撥離間，使你接近不得。

當我們發現對方是一個惡人，不能急切的把他退掉也不要輕易表示意見，以免被他轉去，招致了怨尤，使我身蒙受意外之禍。

古時自天子至臣相，不管是拔擢人才或是剷除奸佞，一切用人行政上的措施，都要把以上所學的兩種原則作為圭臬，才不至於有重大的差錯。

今人仍應效法之。

【前集一三一】

善人未能急親，不宜預揚，恐來讒譖之奸；惡人未能輕去，不宜先發，恐招媒孽之禍。

5月11日

節義來自暗室不欺，經綸繰出臨深履薄

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人所稱道的節義忠貞，是歷千古而不能磨滅的。既不是一時在人前造作的偽善行為，也不是在人所不見的暗室當中的私情私見，君子慎獨，雖處於暗室而不自欺，所以說，青天白日的節義是從暗室漏屋之中培養出來的。

一個人能夠有旋乾轉坤的大手筆，不是豪放的思慮所能達成的，必須有「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精神，一點也不敢疏忽，謹慎小心，按部就班，慢慢培養出成績。至於有人說「舉大略細」，又有人說「做大事不拘小節」，都是錯誤的想法。

【前集一三二】

青天白日的節義，自暗室漏屋中培來；旋乾轉坤的經綸，自臨深履薄處繰出。

5月12日

倫常本乎天性，不可任德懷恩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當然的倫理之道，有時達到極點也是應該的，不可以有絲毫的感激之心。如果父兄對於子弟認為是施恩，子弟對於父兄感恩，這樣的施恩望報，骨肉之親反而不如路人。

從前有一個孝子孝順父母，傳到皇帝的耳裡，皇帝非常感動，把孝子召來，給他許多的錢以表示賞賜之意，孝子很不安的回答說：「陸下，我從來就沒有感覺過我是盡了人子的孝行。實在沒有接受陸下褒揚的理由，也絕不敢接受陞下的賞賜。」皇帝聽後，更加感動，加倍賜賞錢給他，要他無論如何都得接受。

所以，說真的孝行是自己不會感覺得到的。世界上自以為有孝心的人，在並不一定是真孝。人子孝順父母，是無論如何都要使父母歡心，這是自然真情的流露。當人自己感覺到自己的孝行，同時就起了要求報酬之心，也就失去了孝的真義。

兄弟之情也是一樣。友恭之情是出於真情的流露，這其間也絲毫不能有施恩之念，不然兄弟反成了路人啊！

【前集一三三】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縱做到極處，俱是合當如此，著不得一毫感激的念頭。如施者任德，受者懷恩，便是路人，使成市道矣。

5月13日

不誇妍好潔，無醜污之辱

天地間的事物，不限於美與醜，潔與污。一切長短、善惡、男女、上下、賢愚等等都是相對的。一方面有了美，另一方面一定有醜，沒有美就沒有了醜。所以，僅有美而沒有醜的東西是不會成立的。人通常稱某人是善人，沒有惡人存在。如果沒有惡人存在，善人也就不會存在。

有美的時候必定有醜，如果人能夠超越美醜的觀念而不掛在心，則無論怎樣醜陋也不會有人笑了。

清潔的相對是污穢，「嫌惡污穢，喜好清潔」是人之常情，但是清潔和污穢並非是對立的，應該用達觀的眼光覺悟到污穢與清潔本不是兩件事，人能夠將精神超越到潔與不潔之間，則我不好清潔，也就沒有人能以污穢加諸於我了。

【前集一三四】

有妍必有醜為之對，我不許妍，誰能醜我；有潔必有污為之仇，我不好潔，誰能污我。

5月14日

富貴多炎涼，骨肉多妒忌

富貴的人與貧賤的人兩相此較，按人情的動態來說，富貴的人反而比貧賤的人不好。富貴的人為了求自己的名利，逐漸的轉移情感，趨向於利益的方面。對無利的方面，人情就淡薄了。總而言之，他的情感是隨著對方而變動的。

反之，貧賤的人情定沒有什麼變動的，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以一樣的態度來待人接物。所以，貧者比富者的人情還厚重。按理說，應是富者的人情厚而貧者要來得薄，事實正好相反。難怪孔子會慨嘆的說：「為仁不富，為富不仁矣。」

嫉妒別人的長處和幸福，在父子骨肉之間，比一般人還要利害。照理說，應該骨肉之間互相祝賀幸福才是，更應當以喜悅的心情來讚美彼此的長處才是。事實卻不然。對於旁人的幸福和長處並不關心，對於親族之間有了長處和幸福反而嫉妒，念念不忘，耿耿於心。

這樣說來，真是非常不幸。當人們遭逢了這種場面，必定也會以冷靜的態度平心靜氣的處理，如果這嫉妒之念不除，必定每天生活在煩惱中。

【前集一三五】

炎涼之態，富貴更甚於貧賤；妒忌之心，骨肉尤狠於外人；此處若不當以冷腸，御以平氣，鮮不日生煩惱陣中矣。

5月15日

功過不可少混，恩仇不可過明

在上位的人對待其部屬，應當分清楚功勞與過失，這兩者不容混淆，功過混淆賞罰不明，如果有功的不賞、有過的不罰，那些奮勇不惜性命的人們，雖然建立功勞，也得不到名譽與陞賞，自然就起了怠慢的心情，不再忠於職守了。所以，居上位的人一定要功過不混雜，賞罰尤其分明。

其次，說到恩義與仇恕不可分得太開。居上位的人如果恩仇分得太開，有恩的人就對他好一點，對於有怨的人就冷酷無情。這樣一來，部屬無論如何忠實盡職，也得不到上級的歡心。久而久之，起了貳心而背叛激變，這都是基於私情之一念，致使部下不忠。

【前集一三六】

功過不容少混，混則人懷惰墮之心；恩仇不可太明，明則起攜貳之志。

5月16日

位盛危至，德高謗興

俗語說：「官大擔險，樹大招風。」一個人的官位太高，很容易招惹出意外的敵人。對於自己得意的事物，不可以做得太過，太過則容易頹敗，凡事得留餘地想。日常的行為不可過於清高，過於清高的人就容易受人排斥，招來種種無謂的誹謗。

古代的哲學主張中庸之道，無過猶不及之處。人能行中庸之道，則可大可久，持盈保泰，既不違天之道，亦不背地之理。順乎人情，本乎天理則無往而不自得，無太盛太過，或過高過亢的弊病。

【前集一三七】

爵位不宜太盛，太盛則危；能事不宜盡畢，盡畢則衰；行誼不宜過高，過高則誘興而毀來。

5月17日

陰惡禍深，陽善功小

做惡事忌隱藏，所謂「陰惡是大惡」。做善事別忘顯露，所謂「陽善是小善」。

凡惡事顯露於外的人，則眾目所視十手所指，其惡行不得擴張，所以為禍尚淺。如果人做了壞事還隱藏起來，覺得十分得意，他就加深罪名終至身敗名裂，所以說，惡之顯者禍淺。

做善事喜歡顯露於外面，使人家知道，功德是小些；在暗中做的善事，功果反而很大。這個道理很奧妙，只有佛家的道理才能夠解釋清楚。按道理說，做善事顯示出來給人家看就不算真善，這裡面含著沽名釣譽的心理存在。所以，他的善行不會有多大的效用，也不會徹底去做完善事。反之，要在暗中去救人濟世，則其立心為善，必定不計較名譽。地做的善事也必定徹底。所以說，善之顯者功小，而隱者功大。

【前集一三八】

惡忌陰，善忌陽。故惡之顯者禍淺，而隱者禍深；善之顯者功小，而隱者功大。

5月18日

應以德御才，勿恃才敗德

人不可不修養才智，更不可不培植道德、兩者都缺一不可。才與德互相比較，德好比是才的主人，而才好比是德的奴僕。有才無德的人，像一個家庭裡面主人被奴僕所欺，制度紊亂毫無條理，終至敗家亡身而後已。

一般人恃才傲物，就是沒有道德以養其身，只知逞能恃才，任意妄為，終亦受到嚴重的打擊。

所以，用人行政必須用才德兼備的人。才能稍差但乃有德之士，不妨用他的德來補才能之不足，將不至於像有才能卻缺乏道德的人，把一切的事情弄壞了。

【前集一三九】

德者才之主，才者德之奴。有才無德，如家無主而奴用事矣，幾何不魍魎猖狂。

5月19日

窮寇勿追，投鼠忌器

奸佞邪智之人僥倖以圖上進，為了防止這種弊病發生，在建立法制這方面務必講求嚴厲。然而，實行起來又必須求其寬厚。在除惡務盡的原則下，又不能不網開一面。常言說：「窮寇勿追，投鼠忌器。」總要放他一條生路，叫他自己逃生。不然，如同捉鼠而阻塞了一切洞口，窮急反噬，一切器物反而被破壞光了。

凡事勿走極端，總要合乎中道適可而止。天地間的萬物，都是一個制服著一個，如螳螂捕蟬黃雀伺之於後，獵人打雀不覺濕露沾衣。

其實，天地造物之妙，雖是互相制服同時也是互相為依的。人食牛羊而牛羊依人以為生，就是這個道理，世間善惡之理，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是兩面的。如果說除惡而必盡，則惡盡而善亦不能成立了。覺悟了這個道理，也就覺悟了人生的大半。

【前集一四0】

鋤奸杜倖，要救他一條去路。若使之一無所容，譬如塞鼠穴者，一切去路都塞盡，則一切好物俱咬破矣。

5月20日

過歸己任，功讓他人

和別人共同擔負過失的時候，那人必定喜悅。和別人共同分功的時候，那人必定發生嫉妒，所謂「利益在前，人所必爭」。人對於爭榮譽爭報酬，千古以來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生命，毀壞了多少人的人格。如此看來，與人共患難易，共安樂則難了。

例如春秋時候范蠡、文種之於越王勾踐，漢代的韓信蕭何之於漢高祖，當勾踐被吳王打敗作了俘虜，文種、范蠡兩人與越王共受患難，終於設法使越王回到了越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臥薪嘗膽勵精圖治，二十年後滅掉了吳國；范蠡明白其患難與共安樂的道理，遂棄官而遊於五湖，文種不明這個道理，終於仗劍自殺。其次，高祖的殺韓信、囚蕭何也是基於同一個道理，君王之於臣下尚且如此，一般人的彼此爭名奪利不能共榮相安，更無足論了。

【前集一四一】

當與人同過不當與人同功，同功則相忌；可與人共患難，不可與人共安樂；安樂則相仇。

5月21日

警世救人，功德無量

有道德的君子雖然不能用金錢救濟他人的貧困，但可用精神的力量去感化他人。人們在迷惘的道途上能得一言以提醒，就可以改邪歸正覺迷卻癡。

又當人們陷溺在危急困難的情況下，得一語的勉勵，教他脫離危難之道，這就是善根，勝於贈送他人財物的恩惠。

【前集一四二】

士君子，貧不能濟物者，遇人癡迷處，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難處，出一言解救之，亦是無量功德。

5月22日

趨炎附勢，人情之常

人到貧窮不濟的時候，就一切廉恥也不顧了，只知貪求食物依附於人，等到有了食物，稍見飽暖，就向更好的地方尋求生活了。

人人都向豐衣足食的地方集聚，等到這富貴者一旦陷入貧乏，則一般常常集聚來往的人就作鳥獸散了，一切義理人情也都不講了。甚至在路途中相遇，掉頭不顧。這是古今中外的人情通病，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蚊蠅逐臭，蟻蟲嚐甘，而小人則趨於利。」這幾句話說穿了人情的通病。人情通常是趨利而忘義，只有君子才不為利益而變節。

【前集一四三】

饑則附，飽則颺，燠則趨，寒則棄，人情通患也。

5月23日

須冷眼觀物，勿輕動剛腸

君子大多是富於情感，不免熱心過度，招致人家的怨尤。所以，不可不以冷靜的頭腦來考慮事情，然後以理智來判斷是非，才不會發生錯誤。如果感情一衝動，心就把握不住，心愛感情所左右，便會輕舉妄動。

日本古時候有一個武士鎌倉權五郎，他作了源義家軍隊中的先鋒，在戰場上衝鋒的中間，被敵人的箭射中他的眼目，卻一點都不怯懦，他並不取下箭矢，就奮勇把敵人射死，然後倒在草地上。他的同僚將官三蒲為繼走到他的身邊，想要設法由眼睛裡拔除箭鏃，於是以腳踏著權五郎的臉，想把箭從眼睛裡拔出來，這時候權五郎忽然跳起來要殺為繼，為繼吃驚的躲開，問他什麼緣故？權五郎說：「武士死於戰場是常有的事，但生平還沒有人敢用腳踏著我的臉，我認為這是莫大的恥辱。」為繼領悟了他的語意，深深謝罪，然後跪在地上，將箭由權五郎的眼中取下來。

這個故事是說：君子應以鐵石心腸、冷靜頭腦來擔當大事，才不至於有失中正。

【前集一四四】

君子宜淨拭冷眼，慎勿輕動剛腸。

5月24日

量弘識高，功德日進

古語說：「德高望重。」又說：「量寬福厚。」德與量是互相關聯的。

由於道德高尚而器量才能寬大，器量寬大才能受人尊敬，自己的幸福便可以慢慢增加了。

然而，道德怎樣才能夠高尚，那就要培養高深的學問。有了高深的學問與知識，才對於處世做事具有遠大的眼光，高明的識見，做事就不會發生錯誤，處世也不會過與不及了。

【前集一四五】

德隨量進，量由識長。故欲厚其德，不可不弘其量。欲弘其量，不可不大其識。

5月25日

人心唯危，道心唯微

一燈螢然，萬籟無聲，這是夜半時分；此時天地寂然，只有枕邊一點燈光，這時候正是萬事萬念俱亡，使人更能安靜宴息。到了天光破曉，人畜鳥獸一切動物都還沒有起來，才是吾人開始出於混沌時。

所謂「混沌初開」，即是天地尚未分明，這時候天地好像鶴卵渾然一團，漸漸的，清氣上升而濁氣下降，山川草木人畜次第的發生出來了。人當休眠入睡時間，身心都在休止狀態，此時既沒有善惡也沒有苦樂，恰似天地尚未開闢以前的混沌時代，等到一夢醒來，萬物還未興起的時候，宛如初出混沌尚不辨是非與邪正。等到身心一有動作，善惡是非之念就開始發生了。

所以，當著宴寂入眠的時候，或是在混沌初出的時候，要用一念把自己回光返照一下，探索是非善惡因果在何處，才明白善惡是非既不是什麼身外之物，它的發生也絕不在於一念未生的混沌初開之時，而是因為人有了耳目口鼻，對於事物才生出來情欲嗜好，然後基於情欲嗜好的取捨愛憎，而有了種種的妄想與分別，因之而苦惱了身心。

這樣說來，耳目口鼻都是束縛身心的桎梏，情欲嗜好都是使身心陷落到機械中的一種障礙。善惡苦樂本身實有之物，只緣由耳目口鼻所生之情欲嗜好而發生，但是，人又不能拋棄耳目口鼻之情欲嗜好，不能如頑石帖木無情，那麼，應當怎樣做才對呢？只有在這回光返照的一剎那間，反省覺悟世間一切都是虛幻。

不要為那些而勞役身心，應當自由自在的處於其中。

【前集一四六】

一燈螢然，萬籟無聲，此吾人初入宴寂時也；曉夢初醒，群動未起，此吾人初出混沌處也。乘此而一念迴光，炯然返照，始知耳目口鼻皆桎梏，而情欲嗜好悉機械矣。

5月26日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人能自己反省，其所言所行都能夠不離於道，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能取之以為借鑑而加以反省，這樣的話，就成修養自己身心最好的工貝了。久而久之 便能進德修業，自能達到聖賢的地步。

反過來說，不去反省自己，反而全歸咎於他人的過失，終日看旁人有何過失而妄自批評，這樣的人其所做所為都是惡行。不但傷人，且自傷其身。

因此，反省自己的人，是廣開眾善之門，不能反省自己的人，則惡事日漸增多。善人惡人的差別，只在這反省與否之一念罷了。

【前集一四七】

反己者，觸事皆成藥石；尤人者，動念即是戈矛。一以闢眾善之路，一以濬諸惡之源，相去宵壤矣。

5月27日

功名一時，氣節千載

一個人的事業和他所作的文章，無論多麼成功偉大、優良簡練，到了他死之後，這股力量便化為烏有了。只有人的精神可以傳之萬代而不會改變，精神的偉大便可以使後世的人受到極大的感化。

富貴與功名隨著時代的轉移而改變，這代的功名，到了下一代便一文不值。現在貧困的人到了後代子孫也許就變成富貴了。唯有人生的氣節，一直到千萬年之後都是不變的。

由此看來，事業文章功名富貴，與精神氣節來比較其價值實有天地之別，所以，君子不可因尋求事業文章功名富貴，而玷污了自己的精神與氣節。

【前集一四八】

事業文章隨身銷毀，而精神萬古如新；功名富貴逐世轉移，而氣節千載一日。君子信不當以彼易此也。

5月28日

自然造化之妙，智巧所不能及

捉魚張網，而鴻雁誤陷到裡面，這封鴻雁來說是多麼可憐和不幸。螳螂捕蟬而黃雀伺於其後，這對於螳螂來說是多麼的悲慘和危險。

世間的事不僅限於鴻雁與螳螂的事情而已。

所謂「一機之中又藏一機，一變之外復生一變」，天地之大，事事物物，無奇不有，神妙得使人感到不可思、不可議，又豈是人的智慧和才能所能夠追得上的。

【前集一四九】

魚網之設，鴻則罹其中；蛙螂之貪，雀又乘其後。機裡藏機，變外生變，智巧何足恃哉。

5月29日

真誠為人，圓轉涉世

做人必須講真誠，否則他的言行都不足以使人相信，像一個偽造的假人形，既沒有靈魂，又不像真人能夠動作。這樣的人活在世間也了無生趣，自欺而欺人，久了必定會暴露。

其次是過於頑固的人，與人落落寡合，毫無圓轉滑脫的通融機趣，這樣的人就像木偶，到處都受到人的冷遇，事事都行不通了。

所以，處世過於虛偽既得不到別人的信任，處世過於呆板也一定不受人歡迎啊！

【前集一五0】

作人無點真懇念頭，使成個花子，事事皆虛；涉世無段圓活機趣，便是個木人，處處有礙。

5月30日

雲去而本覺之月現，塵拂而真如之鏡明

水不遇見風，就不會掀起波浪，自然歸於平靜安穩，鏡子沒有塵埃的掩蔽，自然就會現出光明。人心本來是清潔澄澈的，只因為被妄想的塵垢所遮蔽，消失了本來的光澤。只要拂拭掉那些煩惱與妄想，其清淨光明的本來面目就出現了。

歡樂是不必去強求的，只要能夠除去使他本心苦痛的私欲、私見、私利就好了，至於妄想尋求歡樂，結果是內心得不到安穩平靜，歡樂也就一點都得不到了。

【前集一五一】

水不波則自足，鑑不翳則自明，故心無可清，去其混之者，而清自現；樂不必尋，去其苦之者，而樂自存。

5月31日

一念能動鬼神，一行克勤天地

人做事假如稍不留意，就容易招致失敗，而遭到不測禍患。所以對於一言一行都不可不加謹慎。

人有一念不修而犯了上天的禁誡，因一言不慎而破壞了世間的和平，有一事不謹而釀成了後世子孫的禍患。因此，我們不能輕起一念，亂發一言，錯做一事。

古德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古代兵法說：「一言不慎身敗名裂，一語不慎全軍覆滅。」這樣看來，怎能輕舉妄動，草率的用事呢？

【前集一五二】

有一念犯鬼神之禁，一言而傷天地之和，一事而釀子孫之禍者，最宜切戒。

6月1日

情急招損，嚴厲生恨

一件事情發生了，想調查徹底頗不容易，在真相未明之前，應當放寬一步任其自然發展，慢慢的終必水落石出；如果操之過急，反而容易引起他人的忿怒和反感，增加求真實結果的障礙。

其次，關於支配他人服從你，如果自己巧用心機施行操縱，反而招致他的不服從。不如聽其自然，使對方心悅誠服的遵從。所謂「以德服人者真服也，以力服人非真服也」，如果只知嚴厲管束，反而使他頑抗不服，事情就越弄越壞而不堪收拾了。

【前集一五三】

事有急之不白者，寬之或自明，毋躁急以速其忿；人有操之不從者，縱之或自化，毋操切以益其頑。

6月2日

不能養德，終歸末節

把陶土拿來燒，才能成為光滑無比的器皿。把生鐵拿來鎔鍛，才能成為堅硬寶貴的金鋼。「陶鎔」的意義也是如此；一切的物質都必須經過鍛鍊才能有所成就。

人的節義雖然可以高傲過青雲，文章可以妙勝過白雪，假如不是由道德的心鍛鍊出來的節義和文章，則他的節義不過是自私，文章也不過是普通的，這也許與那俠客的義節與騷士的文章毫無差別了。

【前集一五四】

節義傲青雲，文章高白雪，若不以德性陶鎔之，終為血氣之私，技能之末。

6月3日

急流勇退，與世無爭

古語云：「功成身退。」這是君子之教，當事業全盛時期能毅然引退，自己意足，他人也羨慕不已。平時置身的場所應當選擇與世無爭的地位，這樣去做，不但是自己安全，就是他人也不會嫉妒，實在是「明哲保身，受人尊敬」的好方法。

以漢代的韓信、張良與漢高祖謀事來說，就是很好的例證。張良能夠明哲保身，功成而身退，僻穀以求仙，終於得以保全他的聲譽。韓信不明這個道理，致屢遭貶抑，終於被殺掉了性命。

【前集一五五】

謝事當謝於正盛之時，居身宜居於獨後之地。

6月4日

慎德於小事，施恩於無緣

人若想要進德修業，就要處處努力，必須在人所不注意的極微細事情上加以留意。如果認為是小事情而不去做，只注意大的地方不犯過錯，小的地方錯誤重重，且認為小疵不致妨礙大體，那就錯了。因為小事往往會變成大事，而大事的結果都是由小事漸漸累積得來。所謂：「千丈之提，壞於一穴。」這話我們應加以三思。

其次是施恩予人，絕不希望人家報答，世間有些人對人施恩了卻使受恩者深深感受到他的壓迫。這樣一來，「恩」很可能變成「仇」了。所以，最好是施恩於不能報恩或是無力報答的人，那才是真正施捨了恩德。

【前集一五六】

謹德須謹於至微之事，施恩務施於不報之人。

6月5日

文華不如簡素，談今不如述古

由人的行為來看，在表面上好像是有利益，但在實際上則有傷道德，貽誤終身的事情往往不少。

都市上的人多半是生活浮華，舉動輕薄，人在都市生活久了，難免會染上不良習氣，不如去和山中隱退的老人談心。官高位大的富貴之門，日子久了也難免沾染壞的習慣，趨向墮落生活，所以不如去和居住在茅屋的窮人相親近，反而比較有益。

聽街頭巷尾的傳聞消息，使人動氣，名利觀念便縈迴於心中不去，使情緒紊亂，如果能退居到田舍去聽那些樵夫牧童的山歌之樂，心中就悠然自得。其次是談論批評現代人的言行得失，這也是於人有損於己無益的事。如果人把古聖先賢的立身處世，以及可歌可泣的事蹟加以琢磨，於本身的增進學識、修養道德都有很大的幫助，何樂不為呢？

【前集一五七】

交市人不如友山翁，詣未門不如親白屋；聽街談巷語，不如聞樵歌牧詠；談今人失德過舉，不如述古人嘉言懿行。

6月6日

修身種德，事業之基

建築房屋要先打好地基，如果根基不穩固，所建的房屋一定不堅固。人作一番事業，也一定要先建立基礎，如果基礎不堅牢，事業也隨之不能悠久。這基礎就是人間不可缺的道德。

有堅忍不拔的道德基礎，所營事業必定圓滿；如果建立的道德深厚，其功業也必定更加悠久綿長。反之，僅憑一時的利害而互相為用，縱使成功也不過是一時而已，絕不會悠久綿長。這就像建築房屋一樣，根基不穩固的房屋是不會支持長久的。

古德說：「德為善政，政在養民，正德、利用、厚生。」古人為政的基礎也在於道德。唯有正德，才可以利用，才可以厚生，然後方可以解決民生問題，所以，一切事莫不是以道德為基礎。

【前集一五八】

德者事業之基，未有基不固而棟宇堅久者。

6月7日

心善而子孫盛，根固而枝葉榮

我身和子孫的關係，好比是樹木的根和枝葉，根本堅固則枝葉必定茂盛繁榮。根本薄弱，枝葉也就不會發達了，所以身心必須健全，才能期待子孫綿延不絕。

但是，這裡所指的「我身」，並不是肉體，而是體內的心。心正則積德，子孫就蒙受更多的恩惠。如果心執著於妄念，失去了光明，多行不義之事，則淪為社會上的害蟲。這種人還天天在神佛面前膜拜，想祈求自己子孫的繁昌，無異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前集一五九】

心者後裔之根，未有根不植而枝葉榮茂者。

6月8日

勿妄自菲薄，勿自誇自傲

《學佛入門》有云：「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座靈山塔，好在靈山塔下修。」也就是說：心即是佛，人人皆備，只求諸內心，勿求於物外。

我們不要拋卻自家的寶藏去向人家乞討。不要向人自誇所有，人人皆有良知與明德。良知與明德是與生俱來的，所以聖賢君子之道，只是求諸於本心，只是修心養性的工夫高人一籌。

須知道本無涯，學無止境。如果能在「格物致知」方面下工夫，則修身正德之道，自然非你莫屬了。

【前集一六０】

前人云：拋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持缽效貧兒。又云：暴富貧兒休說夢，誰家灶裡火無煙。一箴自昧所有，一箴自誇所有，可為學問切成。

6月9日

道乃公正無私，學當隨事警惕

道德並不是聖人與君子的佔有物，乃是一種公共且公開於世的事物。所以垃沒有彼此高下的差別的，是人人都可以接近的，是人人都應該施行的。

相同的，學問之為物，也不是學者的私有物。它好比家常便飯，是人人不可缺的。然而，學問的目的，不僅僅是辨明道理的一種知識，而是希望學問能夠實用。

當一件事情發生了，人們必須以大學問的工夫去警惕研究，希望在根本上得到一個圓滿解決的方法。

【前集一六一】

道是一重公眾物事，當隨人而接引；學是一個尋常客飯，當隨事而警惕。

6月10日

信人示己之誠，疑人顯己之詐

忠恕之道，是待人以誠，推己及人；俗話說「將心比心」，也是夫子的恕道。

所以，我心正直，則相信他人亦必正直，反之我心不正，他人也是如此。我如果信任他人，則以為他人如我的誠實不欺，實際世間的人未必都如我之誠實。只因我一念之誠，相信他人與我一樣，則他人亦多少必得掬誠相見，於是互相幫助而事業得到發展。

反過來說，我如果一直懷疑人家，以為他人都是欺人騙人，則對方縱然是正直的人，也因為我的猜疑而不能接近了。這麼一來，自己形成孤立，大家離心離德，結果所做的事業沒有不失敗的。

【前集一六二】

信人者，人未必盡誠，己則獨誠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詐，己則先詐矣。

6月11日

春風育物，朔雪殺生

心胸廣大人、情厚重的人，如同春風薰化萬物，所接觸到的都是生生之機，其所感應者都是和和之氣，草木欣欣向榮，萬物生長發展。其人如冬日之可愛，人們都願意與他親近。

反之，性情殘忍、刻薄多疑的人，如同秋霜，草木接近沒有不枝枯葉脫，這樣的人還有誰敢和他接近呢？

所以，「待人接物」應當如春風之和，而不當知秋氣之肅殺。

【前集一六三】

念頭寬厚的，如春風煦育，萬物遭之而生；念頭忌刻的，如朔雪陰凝，萬物遭之而死。

6月12日

善根暗長，惡損潛消

做善事不見善報，如草裡長冬瓜，善根暗長，慢慢的自然壯大。做惡事不見惡報，如庭前積雪，春天一到必定暗自消失。

又如做善事的人不見善報，也許是因為祖先有了餘殃波及他這一代，或是還要延及他的子孫，因此應當不斷積善修福以補償善行的不足。又如做惡的人不見惡報，也許因為他的祖先尚有餘慶，蔭及了他這一代或還要庇及他的子孫，等他的餘蔭完了之後，如果他仍然怙惡不悛，則必定要受惡報。

【前集一六四】

為善不見其益，如草裡東瓜，自應暗長；為惡不見其損，如庭前春雪，當必潛消。

6月13日

厚待故交，禮遇衰朽

人人都有喜新厭舊的毛病，易於親近新交的朋友，而疏遠舊日的朋友，所以我們一旦遇到故舊之交，切不可忽略或忘記，一定要更比以前還要親切相對。

人在一般人前，多表示自己是光明磊落的，但在人所不見之處就容易胡作。我們應當在暗地裡比明面上，以還要光明正大的心跡來處理事情，不要認為在人所不見之處就任意胡作妄為。無論任何時候，也要不計其私才好。

我們對待老朽的人，應當比盛旺的人更隆重，才是敬老扶弱之道。

【前集一六五】

遇故舊之交，意氣要愈新；處隱微之事，心跡宜越顯；待衰朽之人，恩禮當愈隆。

6月14日

君子以勤儉立德，小人以勤儉圖利

所謂「勤勉」，本來就是為人之道，是實行道德仁義所應當奮勉不懈的一種行為，然而，世人竟誤認為勤勉是增殖財貨以達到富貴榮華必經的手段。所謂「儉約」，本來是對於增殖財產、圖謀利潤的一種淡泊行為，世人誤認為存貯財貨凍結不用是一種儉約行為，竟為他的吝薔行為作辯護。

世間事大多是如此，本來為君子保身之守則，竟成了小人圖私利欲的工具，比方說春秋時候有歐冶子製成的千將莫邪雌雄二劍。這劍用在名將完成了克敵致勝的功業，這劍要是落到壞人的手裡，就變成了殺人越貨的凶器。

同一種東西，有兩面不同的用法，因此利害也就不同了。

【前集一六六】

動者敏於德義，而世人借勤以濟其貧；儉者淡於貨利，而世人假儉以飾其吝；君子持身之符，反為小人營私之具矣，惜矣！

6月15日

學貴有恆，道在悟真

「不退之輪」，輪是法輪的意思。如來說法，摧破眾生的執迷邪見，轉成廣大正見，如車輪輾過的地方，邪見都被摧毀輾破。所以，佛家所說的「法輪常轉」，又叫「不退轉輪」。此處所說的不退轉輪，是「唯有前進而不後退」的意思。僅憑著一時血氣之勇的人，做一件事將起始就突然終止去做別的事情，這樣忽做忽輟，絕不是出於本心的堅持，當然無法持續到永久。

如來說本智的光明是永久燃燒而不滅熄的，所以用「常明之燈」來比喻它。如果僅僅從情識之中來分別道理，則有時解悟，有時迷惑，終不能大徹大悟，所以說，從情識之解悟者，終非常明之燈。

【前集一六七】

憑意興作為者，隨作則隨止，豈是不退之輪；從情識解悟者，有悟則有迷，終非常明之燈。

6月16日

律己宜嚴，待人宜寬

古人說：「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他人有了過失，總要原諒寬恕，不應當嚴厲的責備。但自己有了過失的時候，一定要嚴加改正，不可以自己原諒自己，務必真正改正方可以。

自己有了困苦不堪的事情，要盡力的加以忍耐，但是遇到別人有了困難的時候，則要毫不猶豫的加以援助，使他的痛苦能夠解除，能夠這樣做，道德才算是有進步，事業才能夠成功。孟子所說「捨生取義」的道理就在於此。

【前集一六八】

人之過誤宜恕，而在己則不可恕；己之困辱宜忍，而在人則不可忍。

6月17日

為奇不為異，求清不求激

一個人如果能夠棄捨名利之念，當然是很可貴的，是與眾不同的人。

如果一個抱名利之念的人而好做與常人不同的言論與行為，就不是奇人而是怪物。

處於污濁的世俗之中，其心卻不被染污，這種人像蓮花的性質，出污泥而不染，同流而不合污，這就是清淨潔白的人。如果心存世俗之念卻又斷絕與世俗的來往，藉以表示自己的清淨潔白，便不是真正清淨廉潔的人。

【前集一六九】

能脫俗便奇，作意尚奇者，不為奇而為異；不合污便是清，絕俗求清者，不為清而為激。

6月18日

恩宜自薄而厚，威須先嚴後寬

對人施恩，應先從少量慢慢的增加。如果先前對人很厚道，慢慢的減少了分量，則受恩的人不但不加以感激，反而因冷淡而生怨恨。

上對下應先嚴而後寬，如果先寬而後嚴，在下者怨恨在上者苛酷，心中並不傾服。

所謂「恩威並濟」，是在上者、在下者表示威嚴，同時也對下施予適當的恩惠。另付威嚴而無恩惠使人不服，表面忠實而內裡多行不義，則使人抱怨而去。如果只施恩惠而無威嚴，則受恩者對他失卻尊敬之心。於是，在上者命令不行紊亂了統制，這與無恩招怨同樣有害。但威嚴也不可以過度，大抵在上者以大分恩惠、四分威嚴統御部下，就可以達到恩威並濟了。

【前集一七0】

恩宜自淡而濃，先濃後淡者，人忘其惠；威宜自嚴而寬，先寬後嚴者，人怨其酷。

6月19日

心虛意淨，明心見性

心、性、意三者俗語叫做「心」，但其實有點區別，「性」就是萬物之性，也可以叫「天性」，只有徹悟的人才能夠照見本性。所謂「心念」也就是本性的作用，所謂「意識」也就是心的馳聘與奔走。本性好比是主人，心念是經紀人，意識是受命的夥計。這三種東西雖然在人身裡面發生作用，結果仍然要看主人的本性。當心中空寂一事也不想的時候，就會顯露出本性來。假如善惡是非、取捨憎愛的各種念頭不能熄滅而想要徹見本性，那宛如「鏡中看花，水裡撈月」，是絕不可能的事。

當意識淨化，不破妄想與煩惱污染的時候，心念自然澄清了，假如意識不清而妄想尋求心念的清明，那就恰如在有塵污的鏡子上面想要見出鏡子的光明，也是絕不可能的事，因此悟道見性，必須先明瞭心念，明瞭心念必須先清淨意識。

佛家說：「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道理也在此。

【前集一七一】

心虛則性現，不息心而求見性，如撥波覓月；意淨則心清，不了意而未明心，如索鏡增塵。

6月20日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我身位居於高官高位，人們尊敬我的德高望重，多半是尊敬我身上華貴的衣服，與其說是尊重人物，不如說是尊敬地位。

我身的地位在低賤的民間，人們都對我輕視。某輕視者不一定是我的人格與德行，多半是輕侮我身所穿的布衣草履，因而侮辱了我的身分。

由此看來，在高官高位之時，人對我的尊敬並非真實，所以找也不必太喜歡。又我在民間，人對我的侮辱也並非真實對我侮辱，所以我也無須發怒與計較。

從前有一個和尚穿著破衣服托著缽向一個富豪之家化緣，這富豪對他非常輕視，連一文錢都不施捨給他。後來這和尚換了金色燦爛的袈裟又到富豪之家化緣。富豪把他請到內堂，供養一桌富盛的素齋。並且佈施了很多錢。和尚於是把袈裟和衣服一起脫下來，放在床上，把素齋和佈施的錢都供奉在袈裟和衣服的面前，而他自己連手部不觸一下。主人覺得很奇怪，問他是什麼緣故？和尚說，施主今天的供養不是供養小僧 是供養袈裟和小僧的衣服。所以，我把素齋和怖施奉獻到袈裟和衣服的前面，叫他們享受施主的盛意。主人於是大感慚愧，連忙請和尚恕他以前的失禮。

以上這個例子，說明了尊崇權勢而輕蔑貧賤是愚蠢的行為，而和尚以巧妙的說教警戒富豪的愚癡。

【前集一七二】

我貴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帶也；我賤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也；然則原非奉我，我胡為喜。原非侮我，我胡為怒。

6月21日

慈悲之心，生生之機

古人認為人既是萬物的靈長，應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所謂「人道」也，是幫助天地發育生生不已的機用而生的，人類也就是這生生發育的根本，所以應當對於萬物懷有慈悲心。

如果人類沒有這種念頭，就是無情無義的東西，與土木無異，也不過等同行屍走肉了。

【前集一七三】

為鼠常留飯，憐蛾不點燈，古人此等念頭，是吾人一點生生之機，無此，便所謂土木形骸而已。

6月22日

勿為欲情所繫，使與本體相合

人心的本體是一個小天地。我心生出了喜悅之念，天也就現出景星慶雲。我心生出了忿怒之念，則天也就降下雷雨風雹。我心生出了威嚴之念，則天就表現出烈日秋霜的景色。此所謂「上應天象，下應人事」，是天人合一的道理。

這喜、怒、慈、嚴四種念頭，好像是天有四時景象，對於心體來說缺一不可，一切都是必要的現象，此四者是一致協調的，隨起隨滅過而不留，所以人心也是一樣。但上天是都能作用在適當的時候，故人蒙上天恩惠而化育生長，綿延不絕。

【前集一七四】

心體便是天體：一念之喜，景星慶雲；一念之慈，和風甘露；一念之嚴，烈日秋霜；何者少得。只要隨起隨滅，廓然無礙，便與太虛同體。

6月23日

無事寂寂以照惺惺，有事惺惺以主寂寂

人在周圍的環境沒有什麼變化的時候，心就像在睡眠時候一樣，心體的運用也非常遲鈍。心雖如此安靜，但若和外界的事物相接觸，則如同明鏡般映照出來，絕不使外界的動作有所逃脫。如果不能以靜寂來照見的話，心就陷於昏冥欲睡的狀態，對於一切意外事件的事理，都不能靈活敏捷了。

反之，當我們遇到意外事變的時候，心就忙亂不易控制，這時候一定要求其心平靜、沈著、警覺，以理智冷靜的頭腦去應付。

總之，心之為用在閒暇之時，不可任其昏冥而入於眠睡狀態。在有事之秋，也不可狂亂慌張，始可免除錯誤。

【前集一七五】

無事時，心易昏冥，宜寂寂而照以惺惺；有事時，心易奔逸，宜惺惺而主以寂寂。

6月24日

明利害之情，忘利害之慮

古諺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置身於事外的旁觀者，才能夠虛心平氣來評議是非，辨別利害，所以他的判定是正確的。反之，置身於事中首當其事者，應當忘掉利害的念頭而能一心一意的處理，才可以使事業有所成就。

一個國家立法機構是評議政事的，而行政機構則是實行政事的，但是立法機構如果被行政機構驅使，或是行政機構受立法機構過分牽制，則兩方面都不能夠善盡其職，而使政治改善勢所不能。

這就是如上面所說的一樣，立法者雖然是居於超然地位，但應當熟悉事務內中的利害情形，而執政者雖然是居於當事人地位，但應當忘卻利害的顧慮。能夠這樣做，是一秉大公出於至誠，一切政事才能完滿而無阻礙。

【前集一七六】

議事者，身在事外，宜悉利害之情；任事者，身居事中，當忘利害之慮。

6月25日

操持嚴明，守正不阿

君子得志的時候，處於國家的樞要地位，要使威權行於天下，那就當操守嚴明，心氣和易。要守正不阿，勤勉修身，以天下為己任。不稍放縱，不事營私，不結小人，不邪惡，執法公正無私，做事必須無過與不及，能夠如此做，不致有「近惡濁，以招腥擅之氣」或觸犯小人受不必要之氣的禍患。

范仲淹說：「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因為他有這種偉大的政治理想，才能成為廟堂之器。這實在值得後世執政者效法。

我們做事必須要有防患未然的精神，凡事必須有了預備才能夠免去後患。怎樣才能做到以上的地步，還是要由正心、誠意、修身、正德方面下手，更必須言出必行，才可以擔當起政治上重責。

【前集一七七】

士君子處權門要路，操履要嚴明，心氣安和易，毋少隨而近腥檀之黨，亦毋過激而犯蜂之毒。

6月26日

渾然和氣，處世珍寶

有學問的人往往被無學問的人恥笑，有道德的人往往被險詐的小人排斥，有道行修養的宗教家往往被欺世的假慈善家誹謗。世間往往是認假而不認真。但是真正達到學問淵博、道行高深的學問家、宗教家們，他們絕不說一句罵人的話，看起來也絕不受他人的注意，這是和氣不露頭角，居身處世的最好辦法。

以節義為外表的人，絕不是真正的節義。以道學為號召的人，也絕不是真正的道學。所以，標榜節義反而因節義受社會人士褻瀆，以道學為號召的結果是反受世人的批評和嘲笑。

君子不標節義、不榜道學，只是審慎而不做惡事，亦不立善名受世間的褒揚。因此，只有渾然和氣不露鋒芒，才是處世之道、度世之寶啊！

【前集一七八】

標節義者，必以節義受謗；榜道學者，常因道學招尤；故君子不近惡事，亦不立善名；只渾然和氣，纔是居身之珍。

6月27日

誠心和氣陶冶暴惡，名義氣節激礪邪曲

人性本是善良的，對於任何邪僻奸惡的人，都可以用方法引導、感化，這樣不但可以減少為惡，並且可感化向善。比方對於虛偽奸詐的人，要誠心誠意的對待，使他感動得改變欺詐的行為；對於粗暴不講道德的人，我們要以溫和的心情相接觸，就如焚名香以去惡臭，其暴逆之性就必定融化於和平氣氛之中。

對於為一己的私利私欲而欺心的人，我們要給他名譽、義理與節操，使他本心恢復到善境，用這樣的作法，既不損人性，又合乎人的心理。能用適當的工夫，天下的人都能歸於教化而成善行。假如是以善心而不能去其惡行，那就是自己的德溥或是熱心不足。

在日本史上後三年之役，源義家殺了敵人安倍宗任。俘虜了他的弟弟貞任，義家赦了他的罪過，命貞任為他的近侍。貞任心裡打算替哥哥報仇，義家對於此事或許明知而不問，絲毫也不加警戒。貞任想要殺掉義家的機會很多，但是見了義家的威嚴。躊躇而不敢下手，經過一年，有一天義家外出，只有貞任一個人隨侍，他在義家的後面走著，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幾次想要拔刀殺掉義家，但看見了義家溫和慈祥的態度，還是忍住不下手。等到義家回府之後，貞任審然覺悟，向義家自首請罪，義家安慰了一番並未加以責備，貞任此後對義家更為心服，就終生效忠於義家。這故事證明了和氣足可薰陶暴戾。

【前集一七九】

遇欺詐之人，以誠心感動之；遇暴戾的人，以和氣薰蒸之；遇傾邪私曲的人，以名義氣節激礪之，天下無不入我陶冶中矣。

6月28日

行至中點，一省吾身

6月29日

行至中點，再省吾身

6月30日

行至中點，三省吾身

7月1日

和氣致祥瑞，潔白留清名

「慈悲」兩個字可以解釋為「慈悲之心」，人有慈悲心，便有非常大的力量。所謂「醞釀兩間和氣」，是說可以製造出天地之間的溫和氣象。從前有一個學生，周遊西洋各國。看見買賣奴隸的事情太不人道，把人當成下等動物看待，實在覺得殘酷。於是，他主張解放奴隸。各國人受了他的感動，全都開始實行解放奴隸。

「寸心」是說人的心在胸中只有方寸之大，古語說：「一心潔白，留方千古。」中國古時候有一個名叫楊震的人，夜間有人給他送賄賂，說這件事誰也不會知道，請他收下，楊震當即告訴行賄的人說：「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何可以說誰也不知道？」所以，楊震四知的清廉潔白名譽，乃得傳之於後世。

總之，人的一念至誠，可以動天地，所以我們應當勤去惡念而常起善心。

【前集一八0】

一念慈祥，可以醞釀兩間和氣；寸心潔白，可以昭垂百代清芬。

7月2日

庸德庸行，和平之基

在世間，有奇言異行的人不知作了多少驚怪駭人的事，他們為了使人家知道他們的不平凡而想揚名於世，當然很好。可是，從古至今又有幾人可以安全度世，全了性命呢？

所以，言行怪異是涉性的禍根所在，只有道德才是合身保家最好的方策。以前莊子的混沌比喻不過是警世的一種寓言，人在混沌時期的無為無事，當然就無傷人之本性。

太古時期的人大都很長命，到了後來人的智慧日漸進步，與外界接觸更多了，於是變化多端加深，終於夭折了壽命。因此，只有與世無爭，免招了忌不討人厭，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前集一八一】

陰謀怪習，異行奇能，俱是涉世的禍胎，又一個庸德庸行，便可以完混沌而召和平。

7月3日

忍得住耐得過，則得自在之境

古人說：「登高涉險，臨深履薄。」這個時候就要用上「耐」這一個字。不僅是登山踏雪需要這一個「耐」字，同樣的，你接觸陰險的社會，有高低障礙橫 互 在眼前，如果你不能堅持住這一個「耐」字，很少有成功的。如果忘了這個「耐」字，就立刻跌到了深山幽谷棘叢中，遭遇到喪身的危險。

從前有一農人，他家的後面有一座山崩塌了，他每天把後面山上的土運一些到他家前面的水塘。有一個有知識的人看見了，就對他說：「你每天運這些土的目的是什麼？」農人一面擦著臉上的汗，一面說：「我用山崩了的土填滿前面這個池塘，將來山也變成平地可以種田，池塘則變成菜圃種菜。再撒上一些麥種，一年的食糧也就不虞匱乏了。」

這個有知識的人笑了起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你這是在說夢話。恐怕你日以繼夜不停的工作，這一生恐怕也不會填滿，我看你還是早早停止這個工作吧。」

這個農人搖搖頭說：「也許你說得很對，但是無論多麼困難的事情，只要能夠忍耐就沒有做不到的事，在我這一代即使不能成功，可以由我的兒子繼續來工作。兒子不能完成，再由孫子那一代來工作。」

有知識的人聽了這話不禁愕然：「你說的話簡直是荒唐，和你這樣的人說話，是自白的浪費了時間。」說完就氣憤的走了，而農人仍然頭也不抬，照舊做他移山填池的工作。

看了這一段故事之後，應當效法這農人的作風，還是聽從有知識的人的說法呢？

我想還是應當效法農人。不是嗎？

【前集一八二】

語云：「登山耐側路，踏雪耐危橋。」一吋字極有意味。如傾險之人情，坎坷之世道，若不得一耐字撐持過去，幾何不墜入榛莽坑塹哉？

7月4日

心體瑩然，不失本真

憑一人的事業功名與天齊，或者是詩歌文章光海內，到頭來都不過是身外之物，遊戲人生。

所以，這些由外物而建立的人生，都是止於人間一個短短的時間而已。吾人最可尊敬的東西不在身外，而在於本心。如果人心的本體不受污穢，像玉石一般清瑩光輝，就是不建功立業、不作文章，也是堂堂正正的做人。然而，世間許多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往往被外物奪了他的心，這真是可憐之至。

禪宗修佛之道是直指其心而不求物外，所謂「明心見性於一念之間」就是必須先覺悟心體的本真，才能達到圓覺真知之境，修佛的方法，莫過於禪宗最為直截了當。

【前集一八三】

誇逞功業，炫耀文章，皆是靠外物做人。不知心體瑩然，本來不失，即無寸功隻字，亦自有堂堂正正做人處。

7月5日

忙裡偷閒，鬧中取靜

當你在事務繁忙的時候，要想忙裡偷閒，就得先在閒暇的時候找一個機會，也就是說，在平常無事的時候，要把心安置好，有寄託的地方，然後，在忙裡才能不亂方寸而有悠閒時間。當你在喧嘩鬧亂中，想要取得一個寂靜的境界，就必須先要在寂靜當中立住一個中心主宰，也就是把自己的心緊緊的放在主宰萬物上；要使心不受外界的影響，否則心隨物動，心就要見異思遷，心就要隨事而變了。

英雄豪傑在戰亂中，每能當風高歌對月吟詩，其心顯然猶有充裕的境地。偉大的人物臨生死之變的時候，心不稍動，反而悠然像平時的料理事務。這都是掌握住良機，建立一個主宰，才能達到這一個境界。

【前集一八四】

忙裡要偷閒，須先向閒時討個把柄；鬧中要取靜，須先從靜處立個主宰。不然，未有不困境而遷，隨事而靡者。

7月6日

為天地立心，為子孫造福

心體是一個小天地，它和大的天地是相融合的。為了完成這天地應有的使命，人應當體會到我心即是另一小天地，所以應當為天地立心。

為天地立心的道路有三條：第一是不受外物的引誘而泯滅本心；第二是不要苛待他人到不堪忍受的痛苦程度；第三是役使萬物要任其自然，不可以過用超越了限度使其力全消。此三者即是人天地之心，人若能善為體會運用，就可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子孫造福。

不昧己心的人，心地一定是光明正大的；不盡人情的人，熱情一定是充沛有力的；不消耗物力的人，則一定愛惜物力。心地光明的人，則公正無私；熱情充沛的人，則人情厚重；愛惜物力的人，則不怕缺乏。此三者可使大地立心、民命安穩和萬物生息。這不但可以使現在的生活美滿，也可以為將來的子孫造福。

【前集一八五】

不昧己心，不盡人情，不竭物力；三者可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子孫造福。

7月7日

為官公廉，居家恕儉

作官的人，應當遵守兩句話：第一是「公平無私來辦事，不要以私情而害公義」，也就是不能以私情來左右事務，這樣的辦事才能得到正確的判斷，而智慧也朗朗光明；第二是「清廉潔白」，不圖私利才能夠被人家尊敬信服，自然也就不失個人的威嚴。

其次，治家也必須遵守兩條訓誡：第一是「互相原諒對方過失」，這樣就不起什麼不平或抱怨，家庭間使和氣融融，心境自然平穩；第二是「力求儉約不浪費」，量入為出，別家用常常是富足而沒有缺乏的憂慮。

【前集一八六】

居官有二話，曰：「唯公則生明，唯廉則生威。」居家有二語，曰：「唯恕則情平，唯儉則用足。」

7月8日

處富知貧，居安思危

人當富貴的時候並不感覺到有任何不足，所以對於貧窮人的苦痛，他們也感覺不到。

然而，世事變幻無常，人們被運命之神所愚弄，曾幾何時由高貴的地位變成了貧賤的環境。所以，我們應當在富貴的時候，不要忘記貧窮人的痛苦。常言說：「常將有日思無日，莫待無時思有時。」能夠常常這樣思想，就能夠保持富貴悠久了。

其次是人當少壯時代，血氣旺盛，對於外界環境毫不懼怕，身體強壯勇氣百倍。然而，歲月易逝，不知轉瞬者之將至。所以，在年輕的時代，要知道衰老時期的辛酸痛苦，應當事先鍛鍊身體，保持健康。

古語說：「少年休笑白頭翁，花開能有幾日紅。」又說：「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都是教人愛惜青春的意思。

【前集一八七】

處富貴之地，要知貧賤的痛癢；當少壯之時，須念衰老的辛酸。

7月9日

清濁並包，善惡兼容

處世之道，首先要明哲保身。如果一個人自己持身清白太過，亦受他人的忌視。人處世能夠清濁並包，容納污穢，則豁豁大度，眾望所歸，以之成名建功立業都是無往而不利的。古時楚漢相爭，漢王能容物而項羽對人嫉苛，故漢王獲得垓下一戰的成功。

與人交際愛憎好惡之念不可過於分明。一切賢愚善惡總須包容於心，則未有不受尊敬的。古語說：「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高；河海不擇細流，故能成其大。」也就是這個道理。

做大人物處世，要訣亦在於此。

【前集一八八】

持身不可太皎潔，一切污辱垢穢，要茹納得；與人不可太分明，一切善惡賢愚要包容得。

7月10日

勿仇小人，勿媚君子

黃雀食蟲，貓來捕鼠，天地間萬物是互相制服著的。

所以，小人也自有制服牠的人們存在，無須我來和他為敵，小人自有他的敵手。我如果不與小人為敵，小人自然也不會和我作對，這樣便可以避其禍害了。

對君子切莫逢迎諂媚，因為君子是公平無私的，我如向他卑躬屈膝，反而引起牠的鄙視，即或有所乞求，他也絕不施以恩惠。

所謂「士以器識」，千萬不要在君子面前失禮，致使他對我的器量低估過甚了。

【前集一八九】

休與小人仇讎，小人自有對頭；休向君子諂媚，君子原無私惠。

7月11日

疾病易醫，魔障難除

放縱情欲的人，好像口貪美味，耳貪妙音，心戀酒色，癡迷不悟。這些病當然比身體所得的痛要難治得多，但還不能說是到了不堪救藥的地步。

頑固於偏頗的道理，執一而不化的人，不接受他人的勸說，更不可以理喻解，這樣的病想要治療可就難了。

除去事物的障礙還不算是難事，但想除去拘泥於理由的障礙就難得多了。這種人即所謂的「食古不化」。

王陽明說：「除山中之盜易，除心中之賊難。」除有形的痛易，除無形的痛難。縱飲的痛是俗人的病症，執理的痛是學者的病症，和有病的學者去談究竟，是談不出什麼好結果的。

【前集一九0】

縱欲之病可醫，而勢理之病難醫；事物之障可除，而義理之障難除。

7月12日

金須百煉，矢不輕發

修養身心好比是冶煉刀劍，百煉鋼能成繞指柔。「若要工夫深，鐵杵磨成針。」工夫越久，其鋼越純越硬。

古時候楚國有夫妻二人冶鐵煉雌雄二劍，雄劍名叫「干將」，雌劍名叫「莫邪」。他們用了極強的火力都煉不成功，最後，這個男人為了增強火力，自己跳到爐中做燃料，於是雄劍成就了。女人見男人跳到爐中成了雄劍，她也跳到爐中，做了雌劍的燃料。於是，雌雄二劍干將、莫邪遂成千古的名劍。不過，這段故事不見於正史，只是一段傳說故事，但也足以證明古人做事的專心與犧牲精神的偉大了。

煉劍工夫不深就不能成為名劍，一般人凡事欲求速成，根本談不上修養。其次，做事好像是用千鈞之力拉開硬弓，必須用上全身的力量，如果輕拉而輕發，必定不會中的。如果輕於著手、草率從事的話，也必定不會有什麼大的功效。

【前集一九一】

磨礪當如百煉之金，急就者，非□養；施為似千鈞之弩，輕發者，無宏功。

7月13日

寧為小人所毀，毋為君子所容

小人的行為是只要認為對自己有利益，對方雖然是惡人也可以互相為用；如果沒有利益，對方雖然是善人，他也不去接近。小人只是知道依著自己的利益而予人以毀譽。

所以，被小人嫌忌或誹謗，於個人並無絲毫的損失。如果為小人所喜悅而自以為得計，那就難免被人家認為是與小人臭味相投了。

君子雖然面對一個人，也要講道說法，導人向善。只要有一線希望，都不輕易的放棄，而對於沒有希望的小人就不用說了。

所以，受君子的斥責，正是證明自己還是一個有希望的人。如果我有了過失，受君子寬恕而不加責備，那就說明我已沒有做善人的希望了。

【前集一九二】

寧為小人所忌毀，毋為小人所媚悅；寧為君子所責備，毋為君子所包容。

7月14日

好利者害顯而淺，好名者害隱而深

整日為利益而奔走的小人，自始就不重視道義，做事的時候公然超出道德的範圍，去做那些不正當的事，流毒於社會，當然為社會一般人所指責，但他為害的範圍並不深廣。

反之，為求名譽的偽君子，戴著假面具，在暗中卻多行不義與不德，他對於社會的害處使人不知不覺，久而久之其所行之惡越多而其害處亦越大。在社會裡，教育家、宗教家和事業家，在名教、慈善與社會救濟等等的美名之下，以飽私囊的人不知有多少，而其害處之深也不知有多大啊！

【前集一九三】

好利者，逸出於道義之外，其害顯而淺；好名者，竄入於道義之中，其害隱而深。

7月15日

忘恩報怨，刻薄之尤

人情的缺點有種種不同，其中最無人情缺點的要算是受恩不報；反之，對人有怨，時常掛念於心。這樣的人要算是違反人的常情了。

聽見人家的惡事，不管真假卻深信不疑，並且以幸災樂禍的心情來待人處世，唯恐人家比自己強，希望人家都不如自己。

這種心理如果能導之以正、化之以德，未始不可變成向上前進的意志，但是，如果任性妄為而不受人批評指正，則養成殘酷刻薄的行為，最後終至身敗名裂。

【前集一九四】

受人之恩，雖深不報，怨則淺亦報之；聞人之惡，雖隱不疑，善則顯亦疑之。此刻之極，薄之尤也；宜切戒之。

7月16日

讒言如雲蔽日，甘言如風侵肌

人們受了讒言誹謗，或破人惡意攻擊，心中有冤無處訴，感覺委曲，然而事實總是事實；如果不是實在的誣陷，這不過是短暫的黑暗，宛如烏雲遮日，不久雲散而重現光明；所以，人們如果被他人造了謠言，最好不去理會，久而久之自會水落石出，謠言不攻而自破了。因此造謠言的人如果再去挑撥離間，也就不再發生效果了。

人們都喜歡讚揚或受人尊敬。有些人專會收買人歡心，對人當面恭維，這種諂媚阿諛的風氣，如果不改正過來，就好比是由窗縫鑽進來的寒風，不知不覺逼侵人身肌膚，久之便得了寒風侵襲的病症，使人受了健康的損害而不自覺。

所以，甘言蜜語欺騙人的話，絕不可隨便聽信，以免損害了品德。寧受人謗勿受人揚，受人誹謗則知所警惕，受人諂媚則敗德喪身而不覺。

【前集一九五】

讒夫毀士，如寸雲蔽日，不久自明；媚子阿人，似隙風侵肌，不覺其損。

7月17日

戒高絕之行，忌褊急之衷

高山峻嶺地質大都是岩石，所以草木不易生長；拿來和人相比，就是說人的性格如過於剛慢自用，過於堅頑就不易與人相近，結果孤立無援，事業難成。社會是一群人民的組合，如果大家對你印象不好，又將何所適從呢？反之，在溪谷幽深之處，草木蒼翠，這是說人的性格如果能夠俯順人情，則大家都願意相親接近。

另外，在水湍急的洪流裡面，魚鱉很難停留。這正代表人的性格偏急狹隘，量小不能容物，則他人都避而遠之。又如在深海巨洋裡面，不但能容魚鱉且可隱匿蛟龍；這好比人的氣量寬大能夠包羅萬象，則人們都願來趨附。所以，君子處世要兼容並包。古語說：「得道者多助，失德者寡助。」人能謙恭待人，仁民愛物，自不會孤立。所謂「德不孤必有鄰」，就是這個道理。

【前集一九六】

山之高峻處無木，而谿谷迴環則草木叢生；水之湍急處無魚，而淵潭停蓄則魚鱉聚集。此高絕之行，褊急之衷，君子重有戒焉。

7月18日

虛圓立業，僨事失機

古今中外，成大功、立大業的聖賢豪傑，做人多半是虛心求教，寬宏大量，其做事則能機敏圓融容人納物。

反之，執著頑梗不化的人，做人則心性偏激，不能容物，做事則主觀太強成見太深。

偉大的人物能善於用人，凡事從大處著眼，不拘泥小節，所以因人成事，其功業成就並非出於偶然。而執著自恃的人，卻往往失掉機會，甚至功敗垂成，楚漢相爭的項羽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前集一九七】

建功立業者，多虛圓之士；僨事失機者，必執拗之人。

7月19日

處世要道，不即不離

處世如果和俗人混同攪在一起，自己也就成了平凡之人，談不上什麼建功立業，嶄露頭角。反之，如果不同於世俗，並且表現出與世俗完全不相同，那就被俗人排除而孤立起來。所以，處世既不要流於世俗，也不能與世俗完全相異，總要中正不移合乎中庸之道。彷彿人在水裡面游泳，既不能離開水面，也不能沈溺水裡，才能向前進行。

其次，做事情不要討人厭惡，但也不能使一切的人都喜歡，因為事業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成就，會與很多的人發生關係。討人厭惡，則人人不願同他接近，做事就無人幫助，事業也絕不會成功。如果要令一切的人都喜歡，必須迎合一切人的意旨去作業，結果是不能按著自己的意志去做，也做不出什麼有益的事業來。

因此，吾人是既不討人厭惡，也不討人喜歡，能夠處於中庸之道無太過與不及，這樣才是處世的儀規。

【前集一九八】

處世不宜與俗同，亦不宜與俗異；作事不宜令人厭，亦不宜令人喜。

7月20日

老當益壯，大器晚成

人當少壯時，年富力強，血氣方剛，志氣旺盛，精力充沛。一到老年精力衰頹了，志氣也不免消沈，一旦有了疾病便一病不起，所以，人到老年應格外鍛鍊體格奮發精神，越老而越壯健才好。就像黃昏日頭雖然快要落下，仍然映現出一片絢爛的雲彩。

一年之中到了冬天，行將歲暮，一切草木都露出枯萎狀態，唯有那橙橘之類樹木，正在默默結果生實。所以，君子在晚年更應當比少壯時期精神百倍，古人說：「歲寒而後知松柏之後凋也。」這意思也就是人到老年當如松柏之強勁，做事應當貫徹到底，亦如人生最後都有個歸宿，凡事都有個結果啊！

【前集一九九】

日既暮而猶煙霞絢爛，歲將晚而更橙橘芳馨。故末路晚年，君子更宜精神百倍。

7月21日

藏才隱智，任重致遠

「行知病虎，立如眠鷹」是形容人聰明才華不外露，但也說明了人的心機深刻，智謀高遠隱秘。

所謂：「靜若處女，動若脫兔。」當鷹在搏兔或虎在攫食的時候，最先是不動聲色，不露鋒芒，懶懶的好像在睡覺，其實牠是在作準備，不發則已，一發即必達到他攫取食物的目的，所以，君子應當要有「鷹立如睡，虎行若病」的工夫，才能勇於任事。

常言說得好：「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若愚。」也就是說，君子要聰明才華不露，才是明哲保身、消災遠禍的最好方法。

【前集二００】

鷹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他攫入噬人手段處。故君子要聰明不露，才華不逞，纔有肩鴻任鉅的力量。

7月22日

過儉者吝薔，過讓者卑曲

儉為美德，但太過則變成吝薔，有傷大雅。禮讓是美行，但太過則足恭曲謹，反而有失常態。所以，君子處世無過與不及，只要恰到好處。

處於動亂的社會，人心陷溺已久，只知爭奪權利，忘掉道德義行，以致風俗日壞，道德淪亡。

要想使人心恢復，重整道德風俗，只有從生活上著手。

首先應當制止奢靡浮華的生活和改正虛偽不誠的風氣，使人人生活節儉樸實，養成崇禮的德性，在物質生活上不要太吝薔，或是太奢侈，在精神生活上要寧奉之拙勿失之巧。做到這樣，才能夠轉移風俗，振作人心。

【前集二0一】

儉，美德也，過則為慳吝，為鄙吾，反傷雅道；讓，懿行也，過則為足恭，為曲謹，多出機心。

7月23日

喜慶安危，勿介於心

不要憂愁失意，要知道失意正是得意的基礎。不要歡喜得意，要知道得意正是失意的根源。不要以為有恃而無恐，應當曉得「日中則昃，月盈則虧」。

天道尚不可久恃，何況人事呢？不要怕起頭困難，這困難是為了更向前進一步。

在佛家看來，人生原無得意與失意，只是人的觀念的分別。世間一切事物皆知電光石火，皆知夢幻泡影，在人生道路上只有用辛苦突破艱難，就像蝸牛爬壁，一步步的往上而已。人入世以來，是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的，只求人生在世平安即可。

【前集二０二】

毋憂拂意，毋喜快心，毋恃久安，毋憚初難。

7月24日

宴樂聲色名位，三者不可過貪

日以繼夜貪圖酣樂的人家，是奢侈浪費生活的代表，這樣的人家享受過度，等到福報已完，便互見衰敗消亡。

古時候讀書的人都是「十載寒窗一舉成名」，如果在讀書的時候就貪愛那些聲色之樂、華美之裝，這樣的士人，也絕對不是真的讀好了書。即使是讀了些書，也不是治國安邦的經典。不過是一些騷人墨客的詩詞歌賦，於世無補，於身無益，結果無聲無嗅的埋沒了一生。有的文人無行，還做出許多風流韻事為後人的笑柄。

有知識的人，如果名利心太重，就會不顧一切爭權奪利。自古為了功名利祿臣逆拭其君父者，不知道有多少，如王莽、曹操、隋煬帝、唐太宗之輩，儘管是位高權重，或是貴為天子，但是在百代之下，後人的筆墨形容，也是難脫公道啊！

【前集二0三】

飲宴之樂多，不是個好人家；聲華之習勝，不是個好士子；名住之念重，不是個好臣士。

7月25日

樂極生悲，苦盡甘來

世人多半以為自己所喜歡的便是快樂，反而被樂心把他引到了苦痛的境界。比方說喜歡吃好穿好的人，認為衣食豐滿就是快樂，不知他被這享樂的心引到了負債累累的境域，因此是苦痛不是快樂了。

反之，明達事理的人，常處逆境和有不順心的地方，但他仍然不以為苦，反而照常感到快樂。他的苦心，可以換來人生真正的快樂。

比方名人，在開始的時候都要經過困難和惡劣的途徑，而他們都能一一克服，不以為苦，十年埋頭窗下苦讀，終於一舉成名了。武將親自披甲上陣，不避艱險去殺敵攻城，終能立功異域。這都是先苦而後樂，由苦心得來的快樂。

世人不加認識，只知貪圖享受快樂終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反而陷入極大痛苦的深淵。

【前集二0四】

世人以心肯處為樂，卻被樂心引在苦處；達士以心拂處為樂，終為苦心換得樂來。

7月26日

過滿則溢，過剛則折

當一個人官高祿厚登峰造極的時候，就應當有所準備，萬一有什麼不幸或變故的話，也不至於一蹶而不振。所以，凡事應留餘地，就是不為自身的榮辱打算，也當為後世子孫的安危著想。

但是，人多半是在得意時不為失意時作預先的準備，終至滿盈招禍，等到了窮途末路再後悔就遲了。

俗語說：「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人如果能夠明白這中間的道理，就應當好自為之，知機善退，才不會招致失敗。

【前集二０五】

居盈滿者，如水之將溢未溢，切忌再加一滴；處危急者，如木之將折未折，切忌再加一搦。

7月27日

冷靜觀人，理智處世

人在感情衝動的時候，便忘掉了理智的存在，對於判斷事物就免不了發生錯誤，因此必須以冷靜的態度來處理，才可以中正不偏。

要冷眼觀人，冷耳聽語，冷情當感，冷心思想。用了這許多的「冷」字，不外是冷靜的去用眼、用耳、用情、用心。冷靜的反面是熱情，熱情並不是壞事，但如果沒有冷靜相對，那熱情一激動，就要壞事了。

冷靜好比是水，熱情好比是人，以冷靜制住熱情，水火既濟，可以利民而益物，建功而立業。反過來若是熱情衝動，瀰漫了理智，就是火水未濟，水與火皆不能當其位，結果是兩敗俱傷。在人事上來說，是既不通情又不達理的。

【前集二0六】

冷眼觀人，冷耳聽語，冷情當感，冷心思想。

7月28日

量寬福厚，器小祿薄

俗語說：「庸人厚福。」其理由是庸人的心地憨直，其性純真，他的心寬而舒暢。至於他待人處世，也少用機巧，所謂不失赤子之心。如能教之以仁愛，則未有不誠心待人的，所以他獲福必厚。天福庸人的道理，即在於此。

反過來看小人，心地狡詐，行為奸偽，事事只講利害不講道義。只圖成功，不顧後果，這種人絕不會有福，即或他一時用機謀僥倖成功，但轉眼也會失敗。有時候上天反而還故意使他暫時得志，但在這得意之中，同時給他種下日後悲慘失敗的種子，況且，像這種心地狹小的人，也絕不會成大功、立大業的。

【前集二0七】

仁人心地寬舒，便福厚而慶長，事事成個寬舒氣象；鄙夫念頭迫促，便祿薄而澤短，事事得個迫促規模。

7月29日

惡不可即就，善不可急親

在上位的人，聽見了臣下說他人的醜事，不能立刻就聽信。這其間或者是奸人進讒言陷害忠良而假公濟私、公報私仇洩憤的行為，或者是捏造事實以誣告他人的報復手段。

同樣的道理，人有向上來報告他人的善行，也不可以馬上就加以信任，因為這裡面恐怕有心地狹窄的小人，利用機會製造謠言迎合上級，以便於達到他登進享福的不軌企圖。

【前集二0八】

聞惡不可就惡，恐為讒夫洩怒；聞善不可急親，恐引奸人進身。

7月30日

燥性僨事，和平徼福

古語說：「智欲圓而行欲方，膽欲大而心欲細。」智圓而行方的人，才有成功的希望，膽大心細的人凡事才不至於失敗。

如果性燥心粗的人，即使是膽大而不熟考事情的利害成敗，匆忙的去做，結果是不會成功的。

青年守則上說：「和平為處世之本。」只有心平氣和，才能待人接物立身處世，並且得到多方面的幫助，事業自然能獲致成功，而福祿自然而然降集在他的身上了。

【前集二0九】

性燥心粗者，一事無成；心和氣平者，百福自集。

7月31日

酷則失善人，濫則招惡友

待人不要太刻薄，性情刻薄的人，一定不會有待人有恩，居上位者對部下刻薄無比，則部下紛紛背叛，勢難常久。父子兄弟之間，如太刻薄，則骨肉相殘導致家庭破敗。

刻薄的起因是吝薔自私，是物欲埋沒了良知，漸漸的習而成性，養成刻薄無情的行為。所以，要不刻薄，首先得要剷除自私的觀念。

古語說：「益者三友，損者三友。」交友是不可不加選擇與分別的，朋友也有好的，也有壞的。常言說：「絕無益之朋，交有德之友。」只要不去濫交朋友，就不會招到禍患。交朋友要站在道義的立場，互相幫助增進交誼，如果基於利祿的結合，那就是酒肉朋友，在你有錢有勢的時候，他們如蚊蠅之逐臭蜂湧而來，當你金盡勢衰的時候，他們就掉頭不顧而去，這樣的朋友，還不如早早斷絕來往為妙。

【前集二一0】

用人不宜刻，刻則思效者去；交友不宜濫，濫則貢謏者來。

8月1日

急處站穩高處看準，危險境地早日回頭

在風強而急的時候，必須要有力，才站得穩腳步；在洪流巨濤當中，必須靠全身用力，才能經得起考驗。性路崎嶇不平，如果我們對於應對事物沒有飽嘗世故的經驗，很容易被那驚濤駭浪糾纏著而不得脫身。

花街柳巷中過活的人，日子久了便被花香柳艷的脂粉香氣所迷，如果不能睜大眼，就被情纏綿不得解脫，往往蕩產亡身至死而不悟。此時此地如能把標準提高一點，選擇適當，心情清醒一下，在這理欲交關的當兒，就能得到退步抽身的機會。

古語說：「憂危啟聖智，厄傑見人傑。」君子處於危險而能及早回頭，及時醒悟，則不但消災遠禍趨吉而避凶，並且越能在憂危困厄的時候，顯露出聖賢豪傑的本色。

【前集二一一】

風斜雨急處，要立得腳定；花濃柳艷處，要著得眼高；路危徑險處，要回頭得早。

8月2日

和衷以濟節義，謙德以承功名

有節義心的人，他的氣質強正剛直，性情也就容易傾向激烈。剛直固然是他的長處，激烈卻是他的短處。為了去其長而補其短，平素就要養成溫和的心情去待人處世，調和激烈的性情，才能與世無爭，無有後患。

古詩有云：「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惡。」這是說功業盛大的人容易招人嫉妒，所以必須處世謙恭和藹，做事以禮讓為先，這樣不但可以杜塞嫉妒之門，還可以永久維持功業。

【前集二一二】

節義之人濟以和衷，纔不啟忿爭之路；功名之士承以謙德，才不開嫉妒之門。

8月3日

居官有節度，鄉居敦舊交

做官的人不但處理公文要公正嚴明，在平日私人的書信之間，也要相當節制。凡事不可以等閒視之，隨意的處置。不可使他人輕易的知道你的弱點，這樣就不會給小人覬覦與倖進的機會。等到辭官不作，回歸故鄉，要把一切宦場的習慣與威嚴一一去掉，不可以再擺官架子，這樣舊日的親友鄉鄰才都願和你接近，敦睦舊誼，和合鄉里。

公私分明，做事光明正大，自然可以阻止黑暗邪惡；做人不自視太高或是妄自尊大，自然就不會招怨與受謗。

【前集二一三】

士大夫居官，不可竿牘無節，要使人難見，以杜倖端；居鄉，不可崖岸太高，要使人易見，以敦舊好。

8月4日

事上敬謹，待下寬仁

敬畏大人就是對上服從。今世能夠居於高位，他的道德學問必定超人一等，否則政府也絕不會用他主持國家大計，人民也不會推選他。下對上如果表示服從，則命令便算有效的成功。一般人民、下級幹部也都能循規蹈矩，勤勉工作而無放縱感情、安逸、偷閒的習性，於是國富民康，國家的一切政治均上軌道，這樣的國家一定是富強康樂的國家。

孟子說：「民為貴，君為輕。」就是一切政事以民為本，小民是可敬畏，「畏」的意思是親近人民而不欺侮人民。事事能以民意為依歸，就不會有豪橫專制之名產生了。今天的極權政治與民主政治的區別，其實也就在於能不能畏民而已。

【前集二一四】

大人不可不畏，畏大人則無放逸之心；小民亦不可不畏，畏小民則無豪橫之石。

8月5日

處逆境時比於下，心怠荒時思於上

俗語說：「天下不如意事 十常八九。」萬事不能盡如人意，不可隨自己的意思任意而為。

遭遇了困難他絕不悲觀想想一想世間還有不如我的人，我現在還是很幸福的，則自然心安理得，不怨天尤人了。

當我心中起了怠惰的觀念，不願工作的時候，便想一想世間勝過我的人太多 ，人家尚且勤勉不輟，我又何能後人？於是，怠惰的心理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前集二一五】

事稍拂逆，便思不如我的人，則怨尤自消；心稍怠荒，便思勝似我的人，則精神自奮。

8月6日

不輕諾、不生瞋、不多事、不倦怠

心在歡喜的時候，乘著一時喜悅的激動，就不考慮一件事的善惡，而輕易答應他人的請求。但等到答應以後，事情要辦的時候便發生困難了。這就失信於人，招致後悔。所以，我們不可輕易答應人家的請求，一經答應則要實行辦到。但這必須在承諾一件事之先，要仔細考慮這件事情的善惡與後果，能否實行。

其次，在喝酒喝醉了的時候，不可隨意動怒，動怒是最慎重的事。特別是在酒醉之後，心容易激動，一旦發怒就不可收拾，結果「敗事有餘，成事不足」。

再其次，不可乘著一時的高興而多事，等高興過了必然產生厭倦而不成功，有始無終。所以，當我們感情與平常不同的時候，就要多加注意，不可隨意答應別人的事情，更不可任性處理事情，多管閒事，以免招致後悔與失敗。

【前集二一六】

不可乘喜而輕諾，不可因醉而生瞋，不可乘快而多事，不可困倦而鮮終。

8月7日

讀書讀到樂處，觀物觀入化境

書是用文字表現思想的東西，書裡面的文字是思想的符號。因此善於讀書的人，能夠熟讀玩味的理解其中的思想。書讀到妙處，不禁的手舞足蹈起來。這算是得到了書中的真諦，所謂「不落荃蹄」。

「筌」是釣魚的漂木，「蹄」是捉兔的陷阱。釣魚和捉免的時候，雖然要靠著漂木和陷阱，但是只要能捉住兔釣得魚，漂木與陷阱怎樣都沒有關係。這彷彿是讀書不必依靠書中的文字，只要了解書中的意旨，文字就沒有什麼用了。所以，善於讀書的人，應該認識書中妙處所在。

其次，善於觀物的人，應當觀察到心融神洽的妙處，也就是把精神與物質融合在一起，而不要只拘泥於事物的跡象，然後才能看出事務的真相，所以，觀物不能只看表面的形相，應當看破裡面的神髓。

【前集二一七】

善講書者，要講到手舞足蹈處，才不落筌蹄；善觀物者，要觀到心融神洽時，方不泥跡象。

8月8日

勿逞所長以形人之短，勿恃所有以凌人之貧

上天在眾多的人當中選出賢明的人，為的是教化眾人，使愚者智而劣者善。然而，世間有許多學者號稱賢能，高高在上，自認為超人一等，不但不去貢獻所長，為社會人民服務，反而舞文弄墨，誇一己之長，譏他人之短。論地位是居於社會上層，論享受是駕乎他人之上，他這樣違反天命、欺世盜名的作風，究竟是福是禍？到頭來總是難逃公道，不受公論的制裁。

上天在多數人當中選出一個富人，是為救濟眾人而來，如果富人不作慈善事業，反而為富不仁壓榨貧民，那就辜負了上天的一片苦心，如莊子所說的「天之戮民」了。

【前集二一八】

天賢一人，以誨眾人之愚，而世反逞所長，以形人之短；天富一人，以濟聚人之困，而世反挾所有，以凌人之貧，真天之戮民哉。

8月9日

上智下愚可與論學，中才之人難與下手

達道的人，對外物斷絕了妄執的心，離卻了物質的欲念，心思淡泊寧靜，凡事順其自然。其次，無知無識的人，心中既無所知便不會對事物做過多的思考，以致產生疑慮。

這賢愚兩者雖屬兩個極端，但其心中沒有偏執的自然狀態卻是一樣的。這兩種人都可以和他們共同研究學問，建立事業。

最困難的則是立於賢者、愚者之間的中方之士，他們也貝備著知識與學問，然而缺乏道德基礎，萬事憑逞臆測。猜疑之心非常強，一切事情不但做不好，且越弄越糟，這種人是「成事不足，壞事有餘」，和這種人相處實在困難，當然更談不上事業有什麼成功的希望了。

【前集二一九】

至人何思何慮，愚人不識不知，可與論學亦可與建功；唯中才的人，多一番思慮知識便多一番臆度猜疑，事事難與下手。

8月10日

守口須密，防意須嚴

心有所思而口有所言，所以口是心之門，言語不慎就是口不嚴緊。心是口之主，如果口不嚴的話，則心中的意思都從口中洩漏出來，所以說：「口也是禍之門。」我們應當嚴加警戒，切勿信口開河。

「意」是心的傾向，心有所思則意念趨往心的方向。如此說來，意即是心的足，隨著欲念而改變。心如果也受欲念的支配而不能自主，心就走上了邪路。所以，如果為防止意念走入歧途，只有嚴防心起不正的欲念。

【前集二二0】

口乃心之門，守口不密，洩盡真機；意乃心之足，防意不嚴，走盡邪蹊。

8月11日

責人宜寬，責己宜苛

對於旁人的過失，一般人總是小題大作，責備得體無完膚。對於自己有了過失，則不如反省。古語說：「見人之過易，見己之過難。」我們責人萬萬不可過於苛酷，希望他以後不再犯過就好了。

親切的勸勉有過的人，則人絕不會起怨恨心。反之，自己平時沒有錯誤，也要仔細檢查一下，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當。

所謂「閉門思過」、「防患未然」，能夠常常反省自己，德業也就與日俱進了。

【前集二二一】

責人者，原無過於有過之中，則情平；責己者，求有過於無過之內，則德進。

8月12日

幼不學，不成器

青年子弟都是未來的大人物，是「大人之胚胎」。黌門秀才都將是他日的士大夫，說「士夫之胚胎」。因此，如果在現在不加以嚴格的訓練與考驗，就不能成為一等人了。這好比是鍊造鋼鐵之器，如果不經過充分的火力，則不能陶鑄成鐘鼎之才。

在教育的原則上，如果主張自由主義和放任主義，順著子弟的意思任意胡行，高尚的人格就不能培養起來。即使有點才識學術，也不能腳踏實地的做事，最後一定走到墮落的途徑，什麼事業也不會成功。

【前集二二二】

子弟者，大人之胚胎；秀才者，士夫之胚胎；此時若火力不到，陶鑄不純，他日涉世立朝，終難成個令器。

8月13日

不憂患難，不畏權豪

小人有患難才擔憂，心中只想沈醉於宴樂，不考慮後來的禍患。君子遇患難，也絕不擔憂。他心中只有平心靜氣的思想，和如何排除患難的方法。如果事情已經到了不可勉強的地步，他也只有任其自然，慢慢處理，心中絕沒有一點動搖。當他宴飲的時候，也絕不耽溺聲歌，留連忘返，並且時時警惕，留心有所失誤之處。

小人遇到比自己有權力的豪門權貴，心中就十分害怕，便趨炎附勢，一意逢迎，順著有力者的意思來捏造黑白，顛倒是非。對於孤兒寡婦無依無靠的人，則仗勢欺人。壓制別人受苦，自己則享受幸福。

君子則不畏懼權門的勢力，因為他心地公正光明，所以無畏無懼。對於孤寡無靠的人，不但不去欺侮壓迫，反而同情、救濟他們。

總之，小人受環境驅使而動亂了他的心，因人之貧富貴賤不同而生兩樣的態度，即「欺軟怕硬」，君子則不是這樣。

【前集二二三】

君子處患難而不受，當宴遊而惕慮，通權豪而不懼，對惸獨而驚心。

8月14日

濃夭淡久，大器晚成

桃花李花，雖然艷麗好看，但一經風吹雨打，落花狼籍，那鮮麗的姿態就消失了。松樹柏樹只有青青的顏色，不受人的注重欣賞，但經過了盛夏的炎暑和嚴冬的霜雪，都保持四季常青的顏色，因此，松柏堅貞的節操是桃李所不能相比的。

梨子和杏子的味道雖然甘甜適口，但還趕不上黃橙綠橘味道的馨香芳例。所以，一時的濃夭華麗，不如淡泊來得長久。同樣的道理，早歲的頭角崢嶸還不如大器晚成來得純實。

再說，逞現一時的才華，轉眼到了凋謝之期，到底不如堅貞的節操能夠耐久；少年立身出世過早，則其凋謝之期亦必早，不能成就大業。三國時候的周瑜，雖然位重懼高，早年得志，但因他死得太早，除了赤壁一戰之外，沒有留下什麼大的基業。

【前集二二四】

桃李雖艷，何如松蒼柏翠之堅貞；梨杏雖甘，何如橙黃橘綠之馨冽。信乎，濃夭不及淡久，早秀不如晚成也。

8月15日

靜中見真境，淡中誠本然

熱心奔走事物的時候，像在大海的巨浪裡行船一樣忙碌；到了無事的時候，像是海上風平浪靜一樣，水的靜止如一面鏡子。當大海波浪四溢的時候，人不容易分辨出大海的形態。這就像人受環境的支配而奔走事業，不知道本身的境遇，在平靜無事的時候，才開始意味人生的真實境界。

又，人在吃山珍海味和聽管弦樂，當時心被外物所動，受珍饈美味悅耳聲歌誘引，不能認出本然的心體。只有在接觸淡泊的味道，一切靜寂的時候，才開始認出本然的心體。也就是說，默坐在松樹之間聽松樹的風聲，心中一點也不為所動，才能夠認識出自然的本體。

所以，想要認識人生的真境和本然的心體，不是在動搖的境界，而是在寂靜的境界才能體認出來。

【前集二二五】

風恬浪靜中，見人生之真境；味淡聲希處，識心體之本然。

8月16日

言多者多不顧行，談者未必真知

對任何一件事，總喜歡在口頭上表示的人，末必能夠窺見其中的堂奧。反之，真能入其道而體會其中妙旨的人，反而不現於色、不形於言。

每天在都會熱鬧場合競逐名利的人，口口聲聲講述山林田園生活如何趣味，以表示他既高貴又風雅的氣質，像是真正體會了山林趣味，不過是自高身價的一種掩飾煙幕罷了。比方在樓閣的外面裝飾一些花草庭園以為點綴，怎能說是真正得到了山林的真趣呢？還有一些達官貴人權威顯宦，每天都忙於應酬接待飲宴，但他們常常對人表示厭倦了名聞利祿的生活，恨不得早日脫離。他們嘴裡雖這麼說，真要他們脫離塵世遠遁山林，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捨得放下。

誠如曹操說的：「欲罷不能耳！」嘴上談著討厭名利，而心中正在打算名利，這不能說是盡忘名利之情。社會的事，往往是能說不能行，言行多不能一致。

【後集００一】

談山林之樂者，未必真得山林之趣；厭名利之談者，未必盡忘名利之情。

8月17日

無為無作，悠遊清逸

忘卻了世間的雜事，坐在河邊去釣魚，遠離浮世擾攘的煩惱，可以說是相當高雅的行為；然而手握魚釣竿索，仍然操弄生殺魚鱉的權柄，心中懷抱得大魚的欲望，這是變更了爭逐的境界，並未改變爭逐的形式罷了。

在下圍棋的時候萬念俱靜，一心爭逐於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可以稱作清雅的遊戲。然而，對於勝負的觀念、競爭的意識，並不比對其他事情的成分少，這其間如戰爭一般的大動殺機，不過是範圍不比戰爭大，也不會弄出傷人的事來。可是，在互相對奕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無形中消耗的精神也不減於戰場上的行為。

因此，喜好多事不如減少來得適宜，多能多技不若無能與技來得天真無邪。

【後集００二】

釣水，遂事也，尚待生殺之柄；奕棋，清戲也，且動戰爭之心。可見喜事不知省事之為適，多能不若無能之全真。

8月18日

春色為人間之妝飾，秋氣見天地之真吾

鶯啼鳥囀，花發草茂，在大地山谷間，佈滿了濃艷的彩色，由外表來看，誠然是一個美麗的世界。但仔細的向裡推求一下，這不過是天地的一種幻相，一種裝飾。鶯啼鳥囀不過是一瞬間的聲音，花發草茂不過是一剎那的景象，等到了花落草衰、川水枯竭，崖岸岩石都露出本來的面目，赤裸裸的毫無掩飾，這時候就出現天地的真體。

人生也是如此。所謂名譽，所謂權勢，都不過是人生的裝飾，一種假的姿態，等到名譽失掉了，權勢也衰敗了，才看出來人生的真正價值。所以，朱子說的真吾，就是人的真正價值。人能永不失其真吾，則價值雖歷千古，亦不能磨滅。占代的聖賢不失其德，忠臣不失其節，都是不失渾厚天真，所以能傳名百代而不衰，歷時千年而不滅，所謂與天地參永垂不朽。

我們如果不失天真，就一定能夠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鬼神合其吉凶了。明白了這個道理，就要像孟子說的「善為養吾浩然之氣」，以達到返回真吾的境地。

【後集００三】

鶯花茂而山濃谷艷，總是乾坤之幻境；水木落而石瘦崖枯，纔見天地之真吾。

8月19日

世間之廣狹，皆由於自造

歲月的時光，本來是很長久的，然而人為生活所迫，終日奔波忙碌，自早到晚，在這漫長的歲月當中，反而覺得時間是短促的。李白說：「浮生若夢，為歡幾何？」這是形容人生的短促。這種觀念我們不以為然。

人生壽命不過百年，時間不算太長，但在這百年歲月當中，人應當做的事太多了。整天埋頭苦幹，恐怕還是做不完，若只管去縱情享樂，嫌日月時光太短，這種人生毫無價值、毫無意義。

我們生於天地之間，是頂天立地繼往開來的，以人數十年短促之壽命，為後來的人立萬世不拔的基礎才對。其次以天地的寬闊廣大，日月星辰山川河嶽都無所不包，人間到處都可以橫行闊步自由的活動，如果以為世間狹隘，未免太愚笨！

那春天的百花爛漫，夏日的涼風徐徐，秋天的明月咬潔和冬季的白雪晶瑩，這四時的天然美景任何人都可以任意欣賞；但日夜為名利擾攘、奔馳在世間的人們，連去欣賞一下的時間都沒有。他們不知何時是花開花謝，更不知何時是冰凍雪融。在他們看來，風花雪月都匆忙的消失掉，這是為自己的名利而顧不到流覽自然的風光。因此，人看世間的一切，應當有靜心的工夫、安定的智慧，千萬不要受外物的牽累。

【後集００四】

歲月本長，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寬，而卑者自隘；風花雪月本閒，而勞攘者自冗。

8月20日

樂貴自然真趣，景物不在多遠

一般的人往往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尋求很多的地方名勝古蹟，以為只有如此才能理解事物的風情與雅趣。殊不知得趣不在多，會景不在遠，在你的身旁附近庭院之間，哪怕是不大的池子，拳大的石頭，都可以具有山谷煙霞的宏大景色。

古人作《陋室銘》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我們會景適趣的地方，不在多處與遠處，而在心的深處，物的近處。

在茅棚草舍的窗前，栽花種竹，到了夏日也有乘涼納蔭的快樂。秋日的天高氣爽、晴風明月，內心深處自有一番悠靜閒然的情趣發生。

【後集００五】

得趣不在多。盆池拳石問，煙霞具足；會景不在遠，蓬窗竹屋下，風月自賒。

8月21日

心靜而本體現，水清而月影明

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中說：「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在這悠久無限的宇宙空間，人的一生活動期限不過五十年的壽命，如夢一般很快的過去。

在這如夢的一生當中，一切吉凶禍福哭笑歌泣，為種種事物實在可算是夢裡的夢。在日間裡，為種種的事情所逼迫而奔走勞碌，不起什麼思考，等到夜靜人寂、萬籟俱靜的時候，聽見了遠寺的鐘聲鏗然作響，此時恍如大夢初醒，覺此身所作所為，真知夢中的夢。

而我的身體雖僅僅是五尺之軀，但放開眼界一看，才知道天地萬物都是我的全身。在平日匆忙的時候，難以留意自覺，等到潭水澄清，天上的月影照耀在潭內，就可以知道月亮不僅在於天上，同時也能現影於水中。而我的五尺之軀不僅是我的全身，同時到處可以呈現出我來，這時候就可以窺見了身外之身，才明白了夢中之夢。才能如大夢初醒，不執著於虛相幻身，如此方可稱為明達事理的人。

【後集００六】

聽靜夜之鐘聲，換醒夢中之夢；觀澄潭之月影，窺見身外之身。

8月22日

天地萬物，皆是實相

如果不用文字和言語就不能傳授出宇宙的真理和天地的大道。但是釋尊說法達四十九年之久最後終於一字不說，後世根據釋尊所說的經文和祖師所講的論證，經過種種的研究，認為僅憑文字言詞尚不能悟得釋尊的真意；因此，禪宗又有不宜文字的教外別傳，倡「以心傳心」之說。就是一切不以經論為本據，由師尊之悟道處，其弟子亦自行解悟。所以禪宗不以經論的法門相傳，只以佛心代代相傳。

所謂「佛心」即宇宙的真心，天地的大道。釋迦牟尼佛悟解了這個道理，就是佛心，至於怎樣才能夠覺悟，原來萬物都基於此一真理，亦即由此佛心出現，除了理解萬物的道理之外，別無他路可以尋找；仰起頭來看天，則有星辰日月，低下頭來看地，則萬象崢嶸，這都顯露出天地的真心。因此樹間的鳥囀，草裡的蟲鳴，都是傳心的要訣。還有花的英萼、草的顏色，也都是見道文章。釋尊看見明星的閃光而悟道，靈雲和尚看桃花開放而悟道，香巖和尚聽打擊竹子的聲音而悟道，這都是根據物理而看破了傳心要訣和見道文章。

如此看來，天地萬物現存著歷歷分明的真理大道，為什麼不能徹見了悟呢？因為人人的胸中被煩惱和妄想的愚濁所混，以致真理大道不能映現出來。因此，學者要清澈天然的心機，要使自己胸懷，如同玲瓏的水晶映現外界的一切事物，然後使萬物與自己的心合而為一，能這樣的體會它，自然而然會得領悟。

【後集００七】

鳥語蟲聲，總是傳心之訣；花英草包，無非見道之文。學者要天機清澈，胸次玲瓏，觸物皆有會心處。

8月23日

觀形不如觀心，神用勝過跡用

世人只能讀念理解有字的書，而不能讀念理解無字的書。文字是代表思想的符號，但僅去捉摸符號而不去研究符號所代表的意義，就沒有什麼用處。世人只能了解字中的意思，而不能看破字的妙理。假如我們放眼四乃，則宇宙的萬象、諸般的人事都是沒有文字的活書籍。多數的學者雖然看到這些活書籍，仍無法理解其中的奧妙。

其次，世人只知道彈有絃的琴，而不知道彈沒有絃的琴，只知道應用物的外形，而不知捉摸物的精神，這樣就不能領會出來其中的趣味。陶淵明撫琴表示自己的快樂，有的人看見他的琴上沒有一根絃，覺得奇怪而問他，他答覆說：「若知琴中趣，何弄絃上音。」這話的意思是說，真正知道琴裡的趣味，就不必去聽賞絃的聲音了。

總之，僅僅取用物的形象尚不能了解真味，唯有捉摸其中的精神才能得實際的妙用。

【後集００八】

人解讀有字書，不解讀無字書；知彈有絃琴，不知彈無絃琴；以跡用，不以神用，何以得琴書之趣。

8月24日

心無物欲乾坤靜，坐有琴書便是仙

人被物欲所控制，妄想與煩悶常在胸中翻騰不絕。如果心中沒有物欲，心就不被外物所囚繫；其心如秋日的天空澄澈高潔，如平靜的海面廣闊明亮。在人的身邊放置琴和書籍，則心常被琴書所淨化。

因此這一念，就會差之毫釐而有千里之謬，所以古人說去人欲在天理，也就是一種養心的最好方法。

座旁有琴書，屋中便充滿脫俗的氣氛。又何必一定要遠入深山，住在丹丘洞穴呢？

【後集００九】

心無物欲，即是秋空霽海；坐有琴書，便成石室丹丘。

8月25日

歡樂極兮哀情多，興味濃後感索然

人在宴會的時候，賓客如雲霞集會往一起，飲酒作樂，酣暢淋漓，興會盡致。等到宴會完了，客人散去了，這時候夜深人靜，漏水滴盡，殘餘的蠟燭燒不久，香也銷了，茶也冷了，於是，這盛宴的樂趣反而變成嘔吐嗚咽的悲泣情景，想起來不覺索然無味。

不僅宴會是這樣，天下的事大都是如此。漢武帝（秋風辭）說：「歡樂極兮哀情多。」天下事盛極必衰，物極必反。盛時是極一時之樂，衰時是悲情四起，然而世人卻不及早的回頭。雖然明明知道那些虛榮浮華是一時的景象，但大多數人仍是執迷不悟，這實在是可憐又可悲的事情！

【後集0一0】

賓朋雲集，劇飲淋漓樂矣，俄而漏盡燭殘，香銷茗冷，不覺反成嘔咽，令人索然無味，天下事率類此，奈何不早回頭也。

8月26日

知機其神乎，會趣明道矣

「五湖」是中國五百里以上的大湖，一共有五個；一、饒洲的瀋陽湖，二、岳洲的青草湖，三、潤洲的丹陽湖，四、顎洲的洞庭湖，五、蘇州的太湖。這五處都有煙霞風月的景色，古來的詩人墨客多半要到這些地方來遊玩和欣賞，但這些名勝的風景也要因人才生趣，如果來遊覽的人沒有什麼風雅的趣味 這些風景也就沒有什麼興味了。如果有風雅趣味的人，就能領會其中的情趣 可以把天下的名勝，如蒼茫可觀的五湖煙月景色，盡情的收入眼底一覽無遺。孟浩然詩說：「八月湖水平，涵空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樓。」由以上這首詩，洞庭的名勝立刻就出現眼前了。詩人想要領會其中的趣味，不一定要親身到那個地方，也不一定要親眼看見那個地方的景色。在斗室之中就可以把天下的名勝大觀，自由自在的賞玩觀覽了。

同樣的道理，能夠看破了眼前的天機，則千古的英雄豪傑。都可以收歸自己的掌握。這話的意思是：古往今來的豪傑英雄都可以和他們握手談笑，促膝談心。也可以依賴他們作為肱股而建立功勳與偉業，這豈不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嗎？無論古今或遠近，都是由空間和時間比較而來，如果超越了這一個比較而採取達觀，則大至宇宙小至塵芥都可以瞭若指掌，所以能了悟目前之機，便能夠領會萬古之道。

【後集0一一】

會得個中趣，五湖之煙月盡入寸裡；破得眼前機，千古之英雄盡歸掌握。

8月27日

萬象皆空幻，達人須達觀

佛家說世界有「成住壞空」四劫，世界最初是空虛的。由空虛之中而生出天地萬物，這一個時期叫「成劫」（「劫）的意思就是時間）。於是人畜等物繼續的發生，這一個時期叫做「住劫」。等到萬物都生長完畢，大水大火大風相繼的破壞世界成了微塵，這一個時期叫做「壞劫」。破壞了以後，又成了什麼都沒有的空虛，這一個時期叫做「空劫」。

在空虛之中世界又發生，發生出來又破壞，破壞了以後又成了空虛，這樣成、住、壞、空循環不已，以至於無窮，世界的狀態就是如此。這一種說法和近世科學家的說法是一致的，已經成了不可變動的事實。

所以，現在的山河大地無論如何擴大，早晚必定要破壞成為微塵。何況那山河大地之間存在的塵中的微塵，是所有的萬物都將成為灰燼。至於我們的身體，乃是皮肉血液結合而成，不待到百年即消失而成泡影了。何況屬於影外之影的功名利祿等等事物，也都隨之而消失淨盡了。

這樣說來，宇宙的事物不是永久不滅的。如果悟得這個道理，就絲毫不會執著了，應當灑灑脫脫的度此一生。但是這個高深玄妙的道理，除非是有大智慧的人難以明了悟得其中的奧妙。所以說，非上上智即無了了心。

【後集0一二】

山河大地已屬微塵，而況塵中之塵。血肉身軀且歸泡影，而況影外之影。非上上智，無了了心。

8月28日

泡沫人生，何爭名利

「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句古語是說人的壽命太短促了。就是上壽也很難超過百年，以百年而論，時間不為不長。然而，宇宙是無限的，是無始無終的。以宇宙的時間而論，百年的歲月好似電光石火一樣，悠悠之間就消逝了。

所以說，人間世界的爭奪，幾時休呢？只此一念，不爭長短是非。天下的英雄互相爭逐，較量雌雄勝敗，好像是蝸牛角上的戰爭一樣。無論哪一方面勝與敗，在達人的眼裡看來，均不足以論道。

看破了宇宙問的一切，對於世間一切利害得失均不為之所動，也不為那些無謂之爭而勞累心思。一生悠然的度過，才是真正的英雄豪傑，也才是真正的人間丈夫啊！

【後集0一三】

石火光中爭長競短，幾何光陰；蝸牛角上較雌論雄，許大世界。

8月29日

極端空寂，過猶不及

孤燈在寒天的氣候搖搖欲滅，一件破衣穿在身上無一點溫暖可言，如果人被這種情景所撼動，無論你多麼淡泊和質樸，這樣的人生也是淒涼乏味的。其次，人如果沒有一點活氣，形體和枯死的樹一樣，心中毫無溫暖，如同冰冷的死灰，就是佛家所說的「墮入頑空」的境界。佛家是以「遠離我執，斷除物欲」使人歸之於空寂，這是為了要解脫執和欲兩件事。

至於二乘聲聞的學者，他們認為人身是由地、水、火、風四大結合而成。心在身中，但心身是相伴而成的。只要實體一空，此身此心就都空了。於是他們修到無我觀的境地，開啟了空寂的悟性，達到這個境界就認為滿足了，但這正是落入頑空的境界。

本來佛教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所謂「空」不是一物都沒有的頑空。但是，像二乘聲聞的學者們的死灰枯木無一點活氣，這雖然斷除了我執和物欲，但不過是自己不做惡事罷了，如果不能進一步濟世渡人，便無善果可言，這樣的活著等於死了一樣，一點也不可取。

因此，所謂「無我無欲」並不是身心的枯木死灰，要為人為世盡到一切的善果才是。

【後集０一四】

寒燈無焰，敝裘無溫，總是播弄光景；身如槁木，心似死灰，不免墮在頑空。

8月30日

得好休時便好休，如不休時終無休

人應當自己決定一個適當的思想。認為當停止便要馬上停止，這樣才能領悟世界真正的真理而得到安心。假如想尋找一個安閒的時候，等那個時候到來再停止，那你將永久找不到安閒的時候。

所謂「公事未完還有私事」，比如娶妻和嫁女，忙個不休。等到婚嫁完了，認為沒有事情了，仍然還有其他事情急待處理。所以硬是等待，則什麼時候都不會有結果。古人說：「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這就是古人見解高明的地方。

世間多數的人都是不到休止的時節不能夠休止，等到死的時候，那休止的時期也不會到來。偉人或明達事理的人大都能夠看透這一關，他們對於大事了悟以後，萬事都可以罷休。這是高於常人一等的地方啊？

【後集0一五】

人肯當下休，便當下了。若要尋個歇處，則婚嫁雖完，事亦不少；僧道雖好，心亦不了。前人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見之卓矣。

8月31日

冷靜觀世事，忙中去偷閒

人被熱念情緒騷擾，晝夜東奔西走，自己分不清利害，旁人的勸告也難以相信，一心只為名利而奔波勞累。等到他受了意外打擊，遭遇失敗，則心灰意冷悔不當初了。在這時候能夠以冷靜的頭腦把熱中時候的事情好好考慮一下，就會感覺到過去的奔走，都是無益了。又當我們在工作繁忙的時候，對於那些紛擾的境界，感覺非常有趣。等到由繁忙的境界轉到閒散的境界。就感覺到閒散的趣味是悠然而自得，長久而安靜的了。

這對於熱中功名利祿、野心勃勃的人，又當別論，這種人對於一時的閒逸安靜，都是不甘寂寞的。但是，青年時代血氣方剛急於事業功名的時候，對於損害利害是不會計較的，這往往容易招致失敗。年輕人對於以上的話仔細玩味一下，就可避害逃禍。

【後集0一六】

從冷視熱，然後知熱處之奔馳無益；從冗入閒，然後覺閒中之滋味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