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醫、學佛、學生死

黃錫信醫師著

拜讀黃醫師這篇大作，心中有很深的感觸，他是公認血液腫瘤科的治療專家，卻肯說出最誠實、懇切的自省，深刻而老實檢討醫學的能力，及面對生死時，醫學的無奈極限，而躍進、步上佛法菩提大道。不只他個人在親人得癌症時，大夢突然驚醒，他的驚醒，也足喚起大家共同的儆醒。腫瘤科專家，只怕今生錯過佛法，而以念佛、讀經，作為日課，又末了，他只希望大家為他念佛，為他奔向西方淨土而高興，此中有迴蕩不盡的啟示，願大家細細品味、深思。

學醫、學佛、學生死

黃錫信醫師簡歷：

學歷：台大醫學院醫學系畢業

經歷：台大醫學院內科兼講師

國泰綜合醫院內科主任

血液腫瘤科主任

現任：台北捐血中心負責醫師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魚水，斯有何樂？大眾，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常，慎勿放逸！」每當晚課念到此段時，心裡總有無限的感慨，不禁眼眶熱而鼻酸。就這麼一天的生命又過去了！這麼美好的一天，又蹉跎過了！在菩提道上依然停滯不前，甚至退步，實在覺得惶恐。回首來時，一萬七千多個日子，不知不覺在我手中溜過去。展望未來不多的日子，不禁心慌。「人身難得今已得，佛法難聞今已聞。」如果今世又空過了，不知更待何時，才能再得人身，再聞佛法。這個「了生死，出三界」千載難逢的機會，又要枉失了嗎？每思於此，就不禁使人毛骨悚然了。

大約在三十五年前，在先嚴的鼓勵下，為完成他老人家未竟學醫的志願，靠了運氣，糊裡糊塗走進醫院的大門。在學醫的過程中，或許因緣不具足，或是悟力太鈍，只一味追求高超的醫術，想要病人的病治好就滿意，並不顧到病人的感覺及痛楚。直到專門從事癌症的化學治療後，才漸漸發覺醫學的能力，是這麼有限。即使暫時將腫瘤控制下，但是病人已受盡化療千辛萬苦的折磨，換來骨瘦如材，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身體，況且不知道癌症何時會再復發。可是那時候還是總認為能夠讓病人多存活一天，就是做醫生的成就，以此為豪，不管活著的品質如何。等到有一天，自己的親人也得了癌症，大夢突然驚醒！原來人生有這般無奈，也有這麼大的諷刺。別人所謂的「治療專家」，面對自己家人的癌症，一點辦法也沒有，即使緩解症狀的痛苦，也做得很有限。更何況是延長生命呢？眼睜睜的看家人從活生生，受盡病魔的折磨，至離開塵世。這件致命的一擊，使我更覺「骨肉至親，無能代替也無能為力」的真理，也讓我反省以前的觀念是否有偏差，也更讓我有接近佛法的因緣。

感謝這些家人，活菩薩的示現，讓我有機會步上菩薩的大道。《無量壽經》云：「人在愛欲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自當，無有代者。」「年壽旋盡，無可奈何。」「十方人民，永劫以來，輾轉五道，憂苦不絕，生時苦痛，老亦苦痛，病極苦痛，死極苦痛，惡臭不淨，無可樂者。」「大命將終，悔懼交至，不豫修善，臨時乃悔，悔之於後，將何及乎。」這些章句，就是人生最真實的寫照，都深深震憾人心，如刀割般的深刻。從我接觸的病人中，一旦被告知是癌症，他們都像晴天霹靂般，被雷電一擊，無法自處。他們都有無限的埋怨與自責，為什麼不幸的事情，會降臨到他的身上，而不在別人呢？他們自認為並沒有做什麼壞事，或害過別人，上蒼為什麼要懲罰他呢？真不公平。他們會責怪風水不好，促成祖先生氣，沒有給他保佑。接著會懷疑是否誤診了，到處到各大醫院求證，即使證明診斷無誤，也會到處尋求秘方，不願接受正統的療法。等到給「癌仙」敲了一大筆，人財兩失，已剩下奄奄一息，最後身心俱疲，懷著一顆不甘願的心，死不闔眼，離開人世，這就是一般癌症病人，最常見的途徑。殊不知這些種種問題，即使醫學再進步，也無法解決這一切，而是要回歸到佛法，從「宇宙人生的實相—真實的現象」去探討，才能得到究竟圓滿的答案。佛法常告訴我們，「業因果報，絲毫不爽。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因果通三世，是鐵的定律。我們以前已經種下這種惡因，應該歡歡喜喜接受這惡果，更應該認識，生命的無常。三界如火宅，不要多留戀。唯有靜下心來，好好念佛，求了生死，出三界，才是正確的當務之急。

轉眼間已學佛快十年，希望在善知識指引下，沒有走了偏差，但總覺得自己的學佛功力仍很差。退退進進，無始劫所積下的無明煩惱習氣仍然很重，更不時的來困擾我。很幸運的從行醫中，可更貼近看人生的百態與實相—生老病死的痛楚，學到如何不再執著這個五蘊假合的色身。三天不洗澡，即惡臭難聞；一天不喝水，生死難維持；一口氣不來，即人天永隔。真是人命在呼吸之間。所以現在我在睡前，就常想到「明早能否醒過來？還有什麼事好讓你煩惱，讓您惦念呢？」自然而然就睡著了，不再罣礙世間的一切事。佛教對生死有一個名偈：「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當你徹底了解到一切法—包括色身，緣聚緣滅，無有自性，你就不會再執著於生死，不再畏懼生死。那麼生死的解脫就現眼前，你就會自在無礙，快樂無比。就如同廣欽老和尚所示「嘸來，嘸去，嘸代誌。」只是我們庸人自擾罷了。

這一世，既然已得到可以修行的假色身，又因為學醫，更能發現人生痛楚的一面，更由於學佛，知道人生就如佛陀在地藏經所述，有三苦八苦，千苦萬苦，一個標緻的人身可以被病魔折磨，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等到生離死別的一刻，又要大聲號哭一場，生者情何以堪，值得嗎？我常問自己？

希望在有生之年，貢獻一點剩餘價值於宇宙人生，一切隨順與隨緣。同時迴向眾生，其餘時間用於努力學佛，如果有一天得到頑疾，也不希望接受現代醫學高科技的治療及折磨，更不會去求秘方及民俗療法，來延續生命，更絕不接受維生的工具—機器與管子。當緣盡時刻來臨，不再留戀人世，放下萬緣，更希望週遭的人以歡欣的心情，為我念佛，送我一程。不要悲傷，為我能瀟灑人生走一回，奔向西方淨土而高興。因我心願已足，無怨無悔。

阿彌陀佛，合十！

感謝黃醫師及「僧伽醫護基金會」慈悲惠施，允許轉載。當我們請求轉載，黃醫師只以慈祥的音聲說—「只要有利益眾生的，都好！」